黎昭又拍拍许宪尧的手背,但不敢使劲儿,尽量用大声点儿的气音:“你小声点儿好不好,吴教授在讲课呢,他看见我们了。”
“多大了还怕老师呢,”许宪尧对上教堂侃侃而谈老头子的目光,毫不避让。对方只是笑脸盈盈停留一会儿,很快对上ppt、继续给其他学生讲下去。
黎昭为自己正名:“不是怕,这叫尊师重道。”
吴绍平教授这辈子救过多少人呐,黎昭觉得,对这样的专家必须得很尊敬很虔诚才行。
“是你老师吗,就尊师重道起来了。”许宪尧撩着眼皮,低头见女孩涨红的脸庞,第一反应却是:这么容易受欺负啊。
许宪尧手心痒痒,抓心挠肺的。她怎么总是这样...乖巧又懂事...他到底怎么能忍住的。
许宪尧指骨被捏得发白,再次重申,语气硬得跟石头一样:“以后没我同意,不准随便碰我。”
黎昭愣了愣,想起之前警察局那次,许宪尧也避开了她想要查看他伤口的手。
于是她缓缓点头,依旧很温和道:“我知道了。”
......
距离吴绍平讲座结束还有五六分钟时,许宪尧忽然起身,推着黎昭就往高台一侧过去。
大教堂的座位都是翻转椅,电大的椅子又是大几十年的“清朝古董”,桌凳撞击发出不算小的动静。噼里啪啦的。
“许宪尧,吴教授还没有讲完。”
黎昭感受到其他人对他们两个投递的注目礼,有些气恼。早知道当时,她就自己找个位置了。
许宪尧半点羞耻心没有的,他把黎昭推到高台台阶的位置,懒散地告诉她:“按规矩来,你等会儿连尾气都吃不上。”
“这儿都是些医学生,等会儿人都要抢着找吴绍平问问题的。”
黎昭看看自己的双腿和轮椅,许宪尧说得没错。关键时刻,还是不要脸点儿比较好。“你说的有道理,谢谢你呀。”
“你还知道谢啊。”
黎昭只轻声回应一句:“我当然知道的...”
很少有人对她这么好的,家里人都更喜欢弟弟,从小到大,她的使命似乎也是围着黎烨转,照顾他保护他。
所有对她好过的人,她都记着的。
许宪尧把黎昭推过去,台上有好几个和吴绍平一起来的专家。他径直去抢占了吴绍平的位置。
吴绍平关了演示电脑,笑呵呵地来一句:“小许早说要找我就行,怎么非让我来理工学…”
“吴老师好久不见,你帮她看看腿。恢复的可能性…大吗?”
许宪尧把黎昭又往前推了些许。
吴绍平教授,是济安医院骨科主任医师兼任华清大学医学系的临床教授。黎昭还模模糊糊记得以前查阅的资料信息。
许宪尧在华清大学时,上过吴老师的课?
难怪提到“尊师重道”四个字,他反应那么大呢,这是他的老师。黎昭心思放在别处,也因此错过掉吴绍平和许宪尧的对话内容。
周围围来几个学生,都是G大医学部的。他们消息灵通,掏钱高价买了几张电大讲座的黄牛票,终于见到了吴绍平。
发现排在最前面的是个残疾少女,眼睛一下子都亮了。居然还有活生生的病例,这不得好好听听吴教授怎么说啊。
一颗颗学习之魂冉冉升起。
其中一个女生凑过脑袋,想要更清楚的观察,却一不小心推动了黎昭的轮椅。
台面木地板材质的,十分光滑,刹停比较困难。黎昭赶紧扶住滚动的轮子,手心被擦得发红发烫。
许宪尧皱着眉,脸色黑沉沉的,吓死个人,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了。
高台和平地的高度差有一米多,黎昭差点儿又受伤:“你挤到人了,眼睛是瞎了啊。给人道歉。”
女生被对方的凶态吓住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黎昭没在意这件小事,扶起女生道歉的手势,软声询问道:“你们是医学生?”
女生回:“是呀是呀,我们都是G大的研究生,能...过来点儿听吗。”
她双手合十,小声祈求道:“吴绍平教授可是我们临床骨科的神中神,好不容易能亲眼见的他的,拜托拜托漂亮妹妹。”
其余同伴也一致投来期望的目光。
黎昭答应地利索:“当然可以的,”说不定他们现在多听点儿,以后更有经验,工作了可以救治更多的病人。
举手之劳而已。
“你们顺便也能帮我分析下病情呢。”
黎昭静眸嫣然,弯出美丽动人的弧度,看得人只觉春风乍起、舒缓宁静得很。
女生摆手:“说不上说不上,我们刚读研才疏学浅,没办法给人看病的。”
怕黎昭失望,她又接了一句:“不过我们会尽量的!”
黎昭嗯了一声。
“好哦。”
许宪尧双手插兜,立在一旁,冷淡的眉目似乎永远只愿意驻留于一人身上。他最懂黎昭了,明白她又开始习惯性给人体贴的找理由。
这种温柔却不是独独赐予他的,是给所有人的。泛滥又廉价。指不准哪天就被坏人坑骗害惨了。
许宪尧快要控制不住,变回那个让黎昭讨厌的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