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把毯子拿掉,”吴绍平那边整理好文件,扶稳眼镜道,“你们谁去端个板凳来。”
许宪尧俯腰,跨过讲座的台面提来一个木椅:“这个行不?”
“就这个。”
吴教授本想让许宪尧顺手把小姑娘双腿移到板凳上,又转念一想他的行事风格,于是乎对旁边围观的女学生道:“那个女同学,你帮忙把她的腿放到板凳上呗。”
吴教授让助手给他拿来医用叩诊锤。
吴教授拿锤子在手心里试了几遍力道。抬头发现女学生被赶到一旁去,许宪尧稳稳拖住残疾姑娘的双腿,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般,轻柔放在凳面,甚至放下前用自己的胳膊垫住。
吴教授晃脑袋,灵光乍现:...许家这小子什么时候知道照顾人了。这是,有情况了?
黎昭低头看见许宪尧半跪在地的膝盖,以及缓慢如蜗牛的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脸燥得慌。
她便催促道:“你不用这么仔细,我的腿感觉不到的。”
黎昭没骗人。
甚至连许宪尧冒着热气的臂弯环住她的腿跟时,她只能微乎其微感受到点儿不同。所以即使直接把她的腿放在板凳上,她也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不知是哪个字眼儿戳中许宪尧的点,他回呛了一句:“是啊,感受不到的话直接砍了也行呗。”
“反正你自己都不在乎,放着也是摆设、又麻烦又丑。”
之前被许宪尧劈头盖脸一顿骂的女生,听见他就这样和女朋友说话,嫌弃感简直溢满了。
长得再帅有什么用,嘴这么毒,成天和这种人待在一起不得被气死啊?还是下哑药当哑巴新郎比较好。
不过,女生偷看了几眼残疾女孩,对方的表情却完全没有变化。
果然,一个锅配一个盖,这种凶拽酷哥只能和温柔软静的女孩子搭。不然得天天吵架闹掰。
吴教授听许宪尧这样说话,啧了一声。这孩子,还是对任何人都一个样,不动嘴皮子就得动手。
会说人话吗。
他听着都来气,人女孩子面皮薄也要自尊,这样说不得伤心啊。“你去去去,赶紧给我闭嘴了,站远点儿去,我要给小姑娘检查。”
吴教授试图揭开话题,以免黎昭受影响。黎昭盯着腿,其实完全没在意许宪尧说了什么。只是在吴教授提醒她将短裤提上去前,犹豫说了声。
“我左腿上有条很大的疤,很吓人的。你们不要害怕。”黎昭不止想提醒眼前的老爷爷,也在给围观的几个研究生打预防针。
女研究生怜惜之情顿升,半蹲在黎昭的轮椅旁边,将右手盖在她的手背,下方传来的触感有些凉、骨头存在也强,似乎只附着薄薄一层皮肤。
这女孩好瘦啊。
感叹之余,她说完想说的话,鼓舞道:“有什么吓人的,我们以后都是当医生的,害怕患者伤口还怎么治病呐!”
黎昭掀开短裤,即便大家都提前打好预防针,却还是被这条极为扭曲贯穿的缝合线惊了一跳。
吴教授倒也淡定,表情完全没变化;几个研究生反应大些,他们没接触过实例,晃眼见到真实的难免失态。
女研究生盖在女孩手背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这么长一条疤痕啊,模样还又歪又斜、简直和大型蜈蚣趴在腿上没区别。得是出了多大的事故,手术医生才会把伤口缝成这种鬼样子。
结果女学生的手骤然被另一只手掌盖住,柔柔软软的、在她手背轻拍几下,又麻又酥,像是在安抚她。
女学生发懵,微抬起头时那女孩子动动嘴皮,口型是在轻声轻气对她说,别怕没事的。
天呐,对方竟然以为她在害怕,居然反过来安慰她了。这人也太好了吧!
其实,她只是有些心疼。这么漂亮一个小妹妹,没了行动自如的双腿......日常生活失去很多便捷不说,很多事情也做不了。
吴绍平先轻触了腿部各处的皮肤,接着询问黎昭是否有感觉。黎昭摇摇头,她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好,那我现在慢慢加重力度,有感觉就说停。”
........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两条腿膝盖以上的神经感知几乎完全丧失。小腿神经的完好程度要高些,吴教授用叩诊锤可以出现砸感。
“现在再试试屈伸膝盖和活动脚腕。”
黎昭自己当然没法做到,吴教授本意也只是想监测膝关节的灵活程度。不过吴绍平年纪大了,自己腿脚也不算好,他看助手那头还排着不短的队伍,于是对准目光炯炯侧边观察的关青月。
“那女同学你研究生是骨科方向的吧,8个核心试验做一下,给出评估结果,我在旁边帮忙看着。”
吴绍平下意识拿出带实习生的教学态度,想着给关青月一次实践机会。
“好的吴教授,”关青月应声飞速,能让这种级别的专家亲身指导,多难得的机会。她平时学习好,8项评估瘫痪病人的试验烂熟于胸。
结果还没碰到黎昭的脚腕,就被人扯住袖子拉开了。关青月面露疑惑,抬起头,看见那个很凶的男生盯着吴绍平教授,告诉对方:“我来。”
“你来?”吴绍平上下扫他一遍,许宪尧劲儿大,等会儿把人弄疼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