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中年男子领路，掏出串钥匙，拧开一楼角落的房间门，许宪尧将黎昭推进去，又让对方打开办公室内的休息间。

黎昭忽然感觉身体腾空，没等她惊呼出声，接着便被放到休息间的床铺上，许宪尧转身拉好帘子。

原本透亮明敞的小房间顿时昏色沉沉，显得空间都逼仄起来。

黎昭被许宪尧转身扫起的阵风拂过，吹来早些时候被她忽略的烟草气息。

这次只是淡淡的味道，并没有像之前两次那样，让她咳嗽个不停。不过黎昭依旧觉得很难闻。

许宪尧的这个习惯真的不好，对身体有害的。但黎昭没有立场劝，而且许宪尧自己也算是医生，他不在乎，别人能怎么办呢。

许宪尧将薄被扯开盖在黎昭下半身，漆黑一片中她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只能听见略显冷淡的一句话：“先睡会儿，下午讲座开始的早。刚才一直在打瞌睡。”

“口水都快流到人家桌子上。”

......如果许宪尧不加上最后那句话，黎昭会很感谢她的。她确实是困了，黎昭把被子在腿弯上遮盖严实。

那股子从膝盖里透出的针刺胀痛，逐渐缓解。

但是，“我睡相哪儿有这么不雅观。”

许宪尧分明是在胡说八道。

“呵，”寂静中只传来嗤气，许宪尧踏踏的脚步声去往门口，开门离开前说道，“你睡着了，当然不知道。”

“反正我看见了。”

啪——

休息间的大门即刻合拢。

似乎是故意不愿给她任何解释的余地。

黎昭：......骗子。她不信。

蓝色窗帘透出一角光线，玻璃窗前子弹般飞速下降的雨滴唰啦，敲击、打散、坠落，留下一道道曾经存在的倾斜印记。

黎昭合上眼皮，倦意骤起心间，同时疑惑着。许宪尧竟然还认识电大的领导呢，他家里......关系这样强悍的么。

托了他的福，她还是第一次在校领导休息间睡觉。

黎昭其实挺好奇外面在说什么的，不过休息室隔音挺好，她什么也不能听见。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黎昭再次睁眼时，那抹藏在角落窗帘的光芒已悄然黯淡。

窗沿的雨滴肉眼可见少了大多半。

雨大抵是彻底停了。

把盖着的薄被整理好叠在身侧。

黎昭伸出手去勾床边的轮椅，把身体移到了轮椅之上，转移到门口时犹豫一会儿，静悄悄拧开一道小口子。

目光向外探去，昏昏暗暗的，听见门外万籁俱寂的安静。她才确定那群穿行政夹克的人已离去，推开门摇着轮椅出去。

黎昭原本想去打开灯，却在路过中央的真皮沙发时，注意到仰头倚靠的人影。

窗外已经黄昏色，夕阳照得许宪尧身影不分明。男人身姿颀长俊秀，就算看不清楚脸庞，光是躺在那里身材就足够惹眼了。

许宪尧好像很累。

自从见到他之后，他似乎总是这种状态。平时也不明显，除非对视时细凝他的眼白。

是泛着红血丝的。

黎昭停了动作，从正对面的茶桌上取了本书，找个光线还算充足的地方，百无聊赖地翻看。

书确实很无聊，名字叫做《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

好商务的书名......不适合她的风格，但很符合那群中年男人留给她的影响。

没翻几页，门口穿了浅浅几声敲门音。黎昭便即刻放下书本，往门口过去。

门口的人似乎等的有点久，于是又敲了敲门，声音逐渐加大。黎昭默默加快手下的速度，打开门，对面递过来一个外卖盒说。

“跑腿的，你点的餐到了。”

是许宪尧点的吧。黎昭接过手，对面人很快小跑离开了，应该是正在赶订单。

黎昭抽出空闲的手，要转身。右手提着的不算轻的外卖盒子被人提走了，身前覆盖一层阴影。

接着听见灯光按钮的脆响，身后即刻变得明亮。黎昭被许宪转过了身体。

“不好意思啊，你被吵醒了吗许宪尧。”黎昭见他睡眼惺忪的样子，桃花眼有点耷拉着，现出疲惫感的水肿。

“没有，刚好醒。”

“吃了饭再走，”许宪尧将点的外卖打开，一一码在桌面上。

“周五没人会半夜三更来上班的。”

许宪尧又取出一个蛋糕盒子，打开后推到黎昭面前，“吃吧，吃了好走。”

半天，他没听见动静，许宪尧抬头撇她，黎昭发了愣，两只浅瞳仁虚虚的不知道聚焦在哪儿。

“怎么，你不喜欢了?”

黎昭被蛋糕盒子上印着的“汀兰坊”刺到，极不自在地移走视线。

许宪尧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这家甜品店的水蜜桃切角蛋糕的。

“不喜欢就吃其他的。”

“没有，”黎昭忽然被唤醒似的，匆忙地回应道，“我挺喜欢的。”

对上许宪尧黑沉沉的视线，黎昭扯出了笑脸，因为心里纠结着缘由，可能会让人看起来很假。

“真的，”黎昭免不了补充强调，担心许宪尧以为一腔诚心被辜负，“上高中时，我就很喜欢了。”

“......哦，”许宪尧低了头，随嘴应声，“那还挺巧，我凑配送费胡乱点的。”

“吃完饭我送你回小区。时间晚了，别再去画室。”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