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出来了，应该就是（2+√5）/2。”黎昭在白纸记下的答案处画了条黑线，放在周亦眼底。

“你看看?”

周亦甩了甩脑袋，接过验算纸。接着刚才做到的地方，边看边算。

过了一会儿，周亦抬起头：“我算出来...还是我之前的答案。”

两人都有些迷惑。

人群中有几个做出来的，纷纷开始报答案。又说是（2+√6）/2的，又说是(2+2√2)...结果，又多出三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黎昭和周亦面面相觑。

这道题计算量巨大，大家算出来的结果对不上号。

陷入困窘。

恰在挤作一团的人群中，角落处走进来一个人，他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夹起地面的纸张，桃花眼扫了几下，得出结论。

“正确答案，（2+√5）/2。”

听见格外有辨识度的磁性少年音色，众人扭头看去。

一个穿着球服的少年，头发汗湿，随意地看了下稿纸。连答案，都像是在随口一说。

黎昭被人轻碰下肩膀，对方递过来草稿纸：“你的纸。”

“嗯嗯，”黎昭拿过来，转头还给了周亦，“谢谢你呀同学。”

“同学，你做过这道题吗，怎么确定（2+√5）/2是正确的。”

黎昭心里暗喜，因为这个就是她的答案。

这个同学长得挺高，她不得不仰着头询问，因此看见对方嘴角扯出一条直线，看起来有点儿凶。

她的说话声逐渐减弱。

不过对方大抵面冷心热，还是解释道：“一看就能出来。”

“把结果代入，反向验证。”

大家开始热烈讨论起来，像冰块丢进刚烧热的油锅，炸得噼里啪啦一通响。

“?他在胡吹吧，就算代入验证也不可能两三秒出答案。”

“以为自己计算机呐?！”

“啥玩意呢，这道题居然还能反向验证啊。”

“666，吹牛b不带打草稿的。”

话说回来，人确实没打草稿，就看了一眼。

许宪尧的话给了黎昭灵感，她脑海闪现，蹲下身、飞快按照对方提供的思路计算。

过了三分钟，黎昭站起身。

“谢谢你啊同学，确实能算出来的。”

反向代入也不好算，唯一的优点就是只有正确答案带进去才能符合题目条件。

这样算一遍，毫无疑问可以确定谁对谁错。

黎昭抬头想对对方道谢时，人早就走了。剩下的观众被结果打脸，悻悻作鸟兽散。

人群一下子散去。

“黎昭你这么厉害呢，”周亦投来惊异的目光，而后变成对旗鼓相当对手的赞赏，“我猜，今天津平中考状元应该是你了。”

说不敬佩不可能，周亦知道黎昭是小镇来市中念书的，家里条件一般。

七中这种偏奥数和高中的自主招生题她都能自学成才，中考更得手拿把掐了。

黎昭一如既往谦让一番，两人结伴上了会津平市的客车。

直到周亦和她告别，黎昭又乘上转乘的中巴，往皮水镇赶。

家里有事情要处理，她还打算趁家期给人补课挣点外快。

挺忙的。

而当时在东门遇见的高挑少年，他身上很多汗、酷酷往下流，头发根根分明湿哒哒垂在眼前，也看不清楚五官。

黎昭只将对方当做吃瓜群众的一员，又或者说是计算能力出众的同龄人，很快忘了。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六月已过，恍惚而已又至开学季，暑气终于被九月的软风揉得淡了，笼统融成旧相机里的朦胧诗。

咖啡厅里，凉风习习，两人半躺在软皮靠背上，十分惬意。

胡天估用手拽了拽领口，让空调风直往里窜，嘴里嘀咕：“我靠热死我了。”

然后一把拿起桌面的冰镇西瓜汁，囫囵吞咽而下。

两人选的卡座挨着窗户，外面对着横亘两条街道的人行天台。

胡天估喝了个透心凉，将柯林杯放好，看见许宪尧唯一点的杯咸柠七、水平线丝毫未变。

他拿着手机上上下下移动，动作应该是在拍照。

这东西有啥好拍的?

胡天估顺着对方镜头延伸过去，看见窗外路过一个女孩：拉着一个大号行李箱，外面街道正在修路，轮子滑过地方时一上一下的。

窗外太阳毒辣，那女生脸晒得白里透红。

许宪尧忽然莞尔道：“我说过，她能考上的。”

“宪哥你说啥?”

胡天估啊了一声，见许宪尧拿着手机点了屏幕，又看了窗户外一眼，人早没影儿了，好奇道，“那人谁啊，你认识?”

过了几秒钟，没有回应。

许宪尧摆弄着手机。

胡天估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偷拍别人了，这不太好吧。”

说完，他以徐雷不及掩耳之势，拉着许宪尧的手往自己这边儿瞧。

人确实拍了照，但画面里只有那杯咸柠七、以及拍得模糊的玻璃窗。

许宪尧睨了胡天估一眼，从桌下踹他一脚，胡天估倒吸凉气。许宪尧骂他：“你特么是不是暑假玩成傻子了。”

说完，许宪尧直接走了。

走了......走...了...

胡天估原位置坐着，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服务员过来：“您好，这边是要结账吗？”

“啊，啊对。”胡天估愣愣回了一句，打开手机微信二维码。

服务员眼疾手快地扫完，顺便将桌面的饮料杯和甜品盘收走，桌子擦得锃亮。

宪哥这是想逃他的单?不至于吧...他没这么小气吧......

胡天估不太确定，暑假以来宪哥有点儿奇怪，成天拉着他们去打球。虽然挺有意思，也不能大热天天天打吧。

他都晒成黑炭了。

胡天估不经意间回头，看见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

即刻和鹌鹑一样缩回脑袋，轻手轻脚收拾好东西，飞奔离开。他猜许宪尧去报到了。

不过谁能告诉他，传说中的魔鬼老师张施磊——未来三年的高中班主任，怎么坐在他们后面的???

许宪尧怎么不给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