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投屏上迟惑的维克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
晚上训练赛打完,多瑞把当天的数据过了一遍。幸运辛坐在机位前没走,在打排位。连输三把。第三把输得最憋屈,队友挂机,他打的MVP但输了。打完他把鼠标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今天不打了。”他说。
好运临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你状态不对,歇会儿。”
幸运辛没接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过了大概十几秒,他突然说:“明天我请客,谁都别跟我抢。”
“为什么?”安尘埃问。
“连跪三把,想花钱。”幸运辛说得理所当然。
逆镜回从角落抬起头,“你心情不好?”
“我心情很不好。”幸运辛说,“所以我明天要点最贵的。”
赋知没忍住笑了一声。好运临看了幸运辛一眼,过了一会儿才说:“行。”
“这事翻篇啊,明天谁也别提。”
周一早上七点刚过,训练室里已经有了动静。
幸运辛坐在机位前,他面前摆着昨晚多瑞发的ZUWK资料,打印出来好几页纸。他没在看,右手转着一支笔,笔在指间绕了两圈掉了,捡起来又绕。
好运临端着水杯从他身后走过,在他椅背上停了一下。
“看完了?”
“没有。”幸运辛把笔放下,“看到第三页就卡住了。”
“卡哪儿了?”
“这里。”幸运辛翻到第三页,指着一行数据,“ZUWK中野联动的入侵成功率,六成七?我感觉实际打起来不止。”
好运临低头看了一眼,没回答。他把自己的水杯搁在幸运辛桌上,转身去接水。接完水回来,水杯还搁在原处,他没拿。
幸运辛也没问。端起那杯水的另一端喝了一口,放在自己桌角。
安尘埃来得早,已经排进去一把了。杰斯打刀妹,一级压了三刀。屏幕上数字跳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赋知从楼上下来,手里攥着平板。他走到座位前没坐下,先把平板支在显示器旁边。屏幕上是一张ZUWK中野的热区图,红色密密麻麻的。
“迟惑第十五分钟的站位,你昨天说看明白了。”赋知对着安尘埃说。
安尘埃补了一个刀,“看明白了。”
“说说。”
“十五分钟那一波,他不是在等兵线,是在等老A。两个人同时动的概率七成。剩下的三成,老A先动,迟惑后动,中间隔三秒。”
赋知没接话,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写完了才说:“我也是这么看的。”
幸运辛从后面探过头来,“你们在说什么?”
“说ZUWK。”安尘埃说。
“哦。”幸运辛缩回去了。缩到一半又探出来,“那你们有没有研究老A的刷野路线?还有凉安的视野布置,我昨晚看了半天。”
“你昨晚不是说十一点就睡了吗?”好运临端着水杯走过来。
幸运辛顿了一下,“……记错了。”
好运临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逆镜回七点二十到的。他走进训练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支新笔,黑色外壳,笔帽上夹了一个小弹簧,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
他坐到角落的机位,把笔竖在桌上转了一圈。
“小镜回。”幸运辛喊他。
“嗯。”
“你昨天说凉安在十分钟前喜欢在那个位置放眼,具体坐标是多少?”
逆镜回想了想,“河道草丛靠龙坑那一头,坐标大概是——”他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幸运辛问。
“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精确坐标。”逆镜回一脸正经,“万一你记混了,上场插错了,我不就成了从犯?”
幸运辛愣了一下。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秒。安尘埃嘴角动了一下,赋知没抬头,但肩膀抖了一下。
好运临笑出了声,像被呛到了。
“你小子。”幸运辛把椅子转过来,“你这是跟谁学的?”
逆镜回把笔转了一圈,“跟队长学的。队长说话不也这样吗?”
训练室的目光同时转向谢熤的座位,座位空着。
幸运辛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七点半,谢熤走进训练室,他走到座位前,把外设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键盘、鼠标、鼠标垫、耳机,一样一样拿出来。鼠标垫铺平的时候,他用手掌从中间往两边抹了一下。
“早。”他说。
“早。”
谢熤坐下来,开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桌角。水杯是满的,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今天周一。”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周一。”幸运辛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种认命感。
逆镜回在角落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到:“周一的话,幸运辛请客这件事是不是该兑现了?”
幸运辛猛地转头看他,“不是说不提了吗?”
“我没说。”逆镜回说,“我只是在帮你记着。”
好运临拍了拍幸运辛的肩,“认了吧。”
幸运辛把脸埋进胳膊里。
八点整,多瑞从楼上下来。他走进训练区的时候手里没拿平板,空着手。
“周一了。”多瑞站在训练室中间,“四强赛是这个周三,自己算还有几天。”
没人说话。
“ZUWK的资料都看了没有?”
“看了。”几声稀稀拉拉的回应。
多瑞的目光扫过去,在幸运辛身上停了一下。幸运辛坐直了。
“那我随便问一个。”多瑞说,“Chaser拿到线权之后,第一波游走最可能出现在哪个时间点?误差三十秒以内。”
赋知先开口:“四分十秒到四分四十秒之间。看他拿什么英雄,冰女偏早,维克托偏晚。”
多瑞点了一下头,看向安尘埃。
安尘埃说:“如果是沙皇,游走时间会往后推一分钟。因为沙皇前期推线没维克托快。”
“为什么?”
“迟惑的沙皇喜欢在三级留一个沙兵不用来推线,留着防打野。推线慢了,游走自然就晚了。”
多瑞没点头也没摇头,转向幸运辛。
“老A在迟惑游走的时候,通常会做什么?”
幸运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了两秒,“反野。”
“反哪里的野?”
“对面打野的上半区。因为迟惑往下路游的时候,对面打野大概率会在下半区防守,上半区就空了。”
多瑞看了他两秒。幸运辛的坐姿又正了一点。
“还行。”多瑞说。
幸运辛悄悄吐了口气。
多瑞没再问,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下午约了二队打训练赛,两点。让他们模拟ZUWK的打法。打完我要看到每个人的复盘笔记,手写的,不许打字。”
脚步声远了。
幸运辛瘫在椅背上,“吓死我了。”
好运临在他旁边坐下,“你刚才回答得挺快的。”
“昨晚真的看到十二点了。”幸运辛说,“不对,十一点半。”
好运临没接话。他把自己的水杯从幸运辛桌上拿起来。杯口留着一个浅浅的水印。好运临看了一眼,没擦,直接喝了。
幸运辛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目光移回屏幕上。
逆镜回坐在角落里。他看到了这一幕,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在那支新笔的笔杆上贴了一小条透明胶带。
九点半,训练室里键盘声密集了一阵,又缓下来了。
安尘埃打完一把排位,退了,点开蒙莱的第一视角录像。他把进度条拖到第十分钟。蒙莱推完线,果然往上路二塔方向走了。安尘埃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数秒。
幸运辛在翻凉安的视野习惯表。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好运临坐在他旁边,没看自己的屏幕,在看幸运辛的。
“你又偷看我。”幸运辛说。
“我在看你的资料。”好运临说,“你没翻页,我看不到了。”
幸运辛翻了一页,好运临继续看。
过了几秒,幸运辛小声说了一句:“你坐过来看不行吗?”
好运临没答,把椅子往幸运辛那边挪了半格。两个人的椅背碰到了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逆镜回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他在排位里,锤石,勾中了对面AD,AD公屏打了一排问号。他打字:“我没开挂。”
对面AD:你这预判是人?
逆镜回想了一下,打字:“是。”
对面AD沉默了,赋知在旁边看到了,笑了一声。
十点四十,谢熤打完一把排位。卡莉斯塔,赢了。他退出结算界面,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鼠标上,拇指在侧键上蹭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天阴着,云很低,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没下下来。
训练室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在每个人身上。安尘埃在盯录像,眉头微皱。赋知在本子上写东西,字迹潦草。幸运辛和好运临挤在一起看同一份资料,两个人的肩膀挨着,幸运辛偶尔侧头说什么,声音很小,好运临点头,也不说话。
逆镜回在角落里,排位结束了,他没开下一把。他在翻那个文件夹,翻到昨天写的那几行字看了一遍,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
谢熤把目光收回来,点开了ZUWK中野联动的分析报告。
十一点半,餐厅。
阿姨今天做了土豆炖牛肉。幸运辛打了满满一盘,坐下来的时候盘子在桌上磕了一下,汤汁溅出来一点,溅在好运临袖口上。
幸运辛连忙抽纸巾。好运临没动,让他擦,“你慢点。”
“我饿。”
安尘埃坐在对面,吃得很慢。他碗里的牛肉没怎么动,土豆吃完了。赋知端着汤坐下,看了一眼幸运辛的盘子,“你打这么多吃得完?”
“吃得完。”
“上次你也说吃得完,剩了一半。”
幸运辛噎了下,没接上话。
好运临随口打圆场:“行了,他每次都这么说,你别较真了。”
赋知瞥了他俩一眼,没再多说,低头自顾吃饭。
逆镜回坐在桌子另一头,筷子夹着一块土豆,慢悠悠地嚼。他突然开口:“幸运辛。”
“嗯?”
“番茄炒蛋。”
幸运辛愣了一下,“什么?”
“晚上请客,我要吃番茄炒蛋。”
幸运辛看了他两秒,“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今天想吃。”逆镜回说,表情一本正经。
幸运辛摇了摇头,“行行行,番茄炒蛋。”
好运临在旁边笑了一下。
下午两点,训练室。
二队的训练赛开始了。对面按照多瑞的要求,模拟ZUWK的打法,中野联动频繁,下路压线,上单发育打后期。多瑞特别强调过,要模拟出老A那种“牺牲上半区换下半区”的联动逻辑。
BP阶段,谢熤蓝色方一楼,锁了烬。
“对面中野会疯狂搞下。”好运临说,“四包二可能提前到六分钟。”
“知道。”谢熤说。
幸运辛锁了皇子。赋知锁了妖姬。安尘埃锁了杰斯。好运临锁了锤石。
加载的时候,训练室里安静了。空调低鸣,鼠标底部的红光在鼠标垫上投了一个小小的光斑。
第三分四十秒,对面中单推完线往下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