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蛊落无声,私缚清风
忘忧谷的雾,七日不散。
沈叙辞日日赴谷等候,从晨光微熹等到暮色沉落。
他是沉幽谷生苗少蛊师,一生孤冷,惯来无人可等、无人可盼。唯独那一日雾中初见,白衣温润,撞碎了他多年磐石不动的心性。
一见钟情,执迷不返。
他太怕这人是山间过客,风来即至,风去即散。
所以他炼了同心蛊。
耗精血,折修为,闭关三昼夜,炼出族中最缠绵、最无解的情丝缚蛊。
不求别的,只求——若人心留不住,便留血脉牵绊,锁他岁岁年年,不离不散。
第七日午后,薄雾轻扬。
那道白衫身影,终于再度踏雾而来。
岑祁雾立在溪石旁,衣袂干净,眉目温宁,正俯身拂去草叶上残留的细碎蛊气。他姿态从容,周身清宁,像这片浅山雾谷生出的风月,干净得半点烟火不染。
沈叙辞静立雾后,眸光沉沉落于他身上。
贪念疯长,执念落地。
就是他。
只能是他。
沈叙辞缓步上前,脚步声轻碎,破开谷间寂静。
岑祁雾闻声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克制的温柔,面上却只余初见般的平和疏离,礼貌颔首:“又遇见了。”
他依旧装作寻常陌路相逢。
不提徘徊边界的五年守望,不提自己洞悉所有蛊术秘辛,更不提他早已认出这位孤冷绝世的生苗少蛊师。
沈叙辞停在他面前,清冷的眉眼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常来此处?”他低声问。
“闲来无事,随处走走。”岑祁雾语气温和,坦荡无害。
在沈叙辞听来,便是无牵无挂、四海随性。
随时会走,随时会消失。
心底最后的犹豫彻底碾碎。
沈叙辞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抬,灵力无声流转。
藏在血窍中的同心蛊,得他心念为引,化作一缕近乎透明的柔白雾气,轻若无絮,无风自渡。
悄无声息,掠过两人之间的风。
无人察觉,无声无息。
轻轻贴附在岑祁雾颈侧肌理,一瞬钻入经脉,落于心脉深处,扎根成型。
蛊成,缚成。
这一刻极为短暂,短到连风都未曾停顿。
沈叙辞神色未变,面上依旧清冷平静,没有半分异动。
他没有告诉岑祁雾。
半句未提下蛊,半句未提羁绊。
他打算永远不说。
他要让这人以为自己是自由的、是自愿留下的。
唯有蛊丝默默牵绊,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锁着他的呼吸、他的行踪、他的余生。
若是他日他想离开,便会切身噬痛,寸步难行。
这是沈叙辞隐秘又偏执的小心思——
温柔留不住,便暗中禁锢。
你不知,便不会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