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蛊锁难控,方寸皆乱
刻意疏离的日子,只维持了短短三日,便彻底崩碎。
沈叙辞发现,自己根本躲不开。
无论他躲去幽谷最深处、瘴气最浓郁的禁林,还是闭门锁死蛊室、隔绝一切气息,只要岑祁雾身在沉幽谷中,他心口那道隐秘的蛊息共振,便如影随形,无孔不入。
从前只是靠近才会震颤。
如今,哪怕隔山隔雾,哪怕不见人影、不闻声息,那缕绵长的羁绊依旧牢牢牵系着他的心脉。
细细密密的痒,缠缠绵绵的热,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搅得他日夜不宁、心神俱疲。
深夜的蛊室烛火摇曳,映得少年清冷的眉眼愈发沉郁。
案上摊满了尘封的蛊术古籍,纸页翻飞,密密麻麻的苗文符文被他反复摩挲、逐字对照。这几日,他几乎废寝忘食,翻遍了生苗百年传承的所有秘卷,寻遍了所有同心蛊的记载。
可所有典籍,字字句句都在印证最初的定论——
同心蛊,施蛊者为主,中蛊者为仆。
只能单人缚情,单向锁踪。
亘古不变,从无双向共振之理。
沈叙辞指尖按压在一行古老的字迹上,指节泛白,微微发颤。
他自幼天赋卓绝,驭蛊、炼蛊、解蛊,从未有过失手。在生苗地界,他是最年轻的少蛊师,掌控凶蛊无数,向来是他驭蛊,从无蛊控他的道理。
可这一次,他彻底慌了。
他亲手种下的蛊,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完全找不到原因,更无从破解。
夜色沉沉,蛊室里静得只剩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叙辞垂眸望着掌心,眼底翻涌着偏执与惶恐。
他一直以为,自己攥着枷锁,攥着留住岑祁雾的底气。
他以为是他困住了对方,让温柔无依的旅人甘愿滞留深山。
可如今这诡异的蛊息异动,让他第一次生出刺骨的恐慌:
会不会……从一开始,错的就是他?
会不会他引以为傲的禁锢,从来都是一场笑话?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疯狂滋长,几乎要吞噬他所有理智。
他不敢深想,不敢揣测真相。
一旦蛊锁无效,岑祁雾随时会走。
一旦这份唯一的羁绊破碎,他又会变回那个孤身守着幽谷、终日与毒虫瘴雾为伴的孤家寡人。
那种荒芜冰冷的日子,他再也不想回去。
窗外夜风穿林,拂动竹窗轻响。
沈叙辞猛地合上书册,闭眼强行压下心口纷乱的蛊息。他告诉自己,是他太焦躁,是他心神不宁,才会生出这般错觉。
岑祁雾依旧温顺,依旧安分。
他从未越谷半步,从未流露半分离去的心思,依旧日日等他归来,待他温柔如初。
一切都好好的。
一定是他多想了。
可自我宽慰的话语,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谷间薄雾未散。
沈叙辞一夜未眠,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他走出蛊室,刚踏出院落,便看见溪边石台上的白衣身影。
岑祁雾起得极早。
他手中提着一盏晨露收集的玉盏,正俯身细细擦拭,晨光落在他温润的侧脸,眉目平和,岁月安然。
依旧是那副干净无害、温顺依赖的模样。
就是这一眼。
沈叙辞心口骤然一紧!
相较于往日的轻颤,今日的蛊息共振骤然暴涨,如同决堤的潮水,狠狠冲击着他的心脉!
浑身经脉瞬间发热,蛊气不受控制地在体内翻涌、乱窜,他周身原本温顺平稳的蛊息,竟隐隐生出俯首臣服的姿态!
没错。
是臣服。
属于他的蛊力,在向着岑祁雾的方向,自发俯首。
沈叙辞浑身一僵,浑身血液近乎瞬间凝固。
他僵在原地,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他的蛊,他苦修多年、杀伐随心的蛊力,怎么会对一个寻常旅人产生臣服之态?
这一刻,所有的自我欺骗、所有的侥幸宽慰,轰然碎裂。
心底深处,那层被他死死压住的疑虑,彻底破土而出。
眼前的岑祁雾,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可他翻遍典籍、穷尽所学,依旧看不透这人分毫!
他看不出对方身怀蛊力,看不出对方修习蛊术,对方周身气息干净温润,无半分生苗、毒蛊的戾气,纯粹得如同从未触碰过蛊道的普通人。
可偏偏,能引动他的心蛊,能撼动他的蛊力。
沈叙辞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醒了?”
岑祁雾听见动静,抬眸望来,目光温柔依旧,没有半分异常。
他将玉盏放好,缓步朝沈叙辞走来,步伐从容温柔,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昨夜灯亮至深夜,你一宿未睡?”
越是靠近,沈叙辞体内的蛊息越是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