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落在风里,却狠狠砸进沈叙辞荒芜孤寂的心底。
他活了十九年,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世人畏他蛊毒,避他孤冷,从无人会怕他疏离,怕他躲避,怕他不理。
唯独岑祁雾。
这个本可自由自在、来去自如的人,这个被自己卑劣锁住的人,反过来小心翼翼迁就他、纵容他、畏惧他的冷淡。
沈叙辞心口又酸又疼,酸涩的暖意混着刺骨的惶恐,缠得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破碎的水光,清冷的眸子盛满了无尽的矛盾与挣扎。
他想问。
想问你到底是谁?
想问你是不是早就知晓一切?
想问你日日温顺停留,到底是心甘情愿,还是看我一场可笑的独角戏,懒得拆穿?
可所有的疑问,堵在喉间,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他怕一问,梦就碎了。
怕拆穿这层虚假的安稳,这人便会立刻转身,离开这座困住他的幽谷,离开狼狈偏执的自己。
他宁愿自欺欺人,宁愿独自煎熬,宁愿永远困在这场不对等的羁绊里。
“我只是……累了。”沈叙辞艰难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浓的无力。
是累了。
累了日复一日的自我拉扯,累了永远失控的蛊息,累了一边想锁死他、一边怕失去他的卑微执念。
岑祁雾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泪痕,看着他强装镇定、实则濒临崩溃的模样,眸底掠过一抹极深的疼惜。
他没有戳穿他的借口,没有追问他的心事,只是轻轻颔首,温柔顺着他的话包容一切:“累了便好好歇息。”
他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地包裹住少年所有的不安:“不必躲我,我不走,一直都在。”
不走。
一直都在。
最朴素的四个字,却是此刻沈叙辞此生最渴求的救赎。
他紧绷了三日的心弦,骤然崩断。
眼底的水汽再也忍不住,悄然氤氲开来。他素来傲骨,从不落泪,可此刻在这人极致温柔的包容里,所有的坚硬尽数瓦解,只剩满心的脆弱与无助。
他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压住眼底的湿意,不敢让自己失态。
不能哭。
他是施蛊之人,是妄图缚住对方的人,他没有资格委屈,没有资格落泪。
可心口的蛊息温柔缠绕,那人的目光太过赤诚,太过温暖,让他忍不住想要沉溺,想要靠近,想要抛开所有顾虑,留住这束唯一的光。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
岑祁雾见他情绪稍稍平复,心底微松。
他知晓今日之后,少年怕是再也不敢肆意试探,却也再也无法彻底躲避。
这枚双向纠缠的心蛊,这份一人知情一人懵懂的深情,早已将两人牢牢绑定。
他顺势轻轻扶住他虚软的手臂,力道温柔克制,不强迫,不桎梏:“三日未好好进食,身子会扛不住,回屋吧,我煮了粥。”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传来,温润安稳,顺着血脉熨平他所有的躁动蛊息。
沈叙辞没有挣脱。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他轻轻扶着自己,任由这份贪恋已久的温柔包裹住自己。
理智在疯狂预警,让他推开、躲避、远离。
可心底的执念与蛊丝,却在疯狂叫嚣,让他靠近、沉溺、留住。
寸心两难,万般拉扯。
他清楚地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彻底输了。
输在了自己种下的蛊,输在了自己藏起的情,输在了这人毫无底线、温柔无声的偏爱与纵容里。
前路无退,后路已断。
只能这般,一边惶恐猜忌,一边贪恋沉沦,与他岁岁相伴,困在这雾色幽谷,困在这场无人拆穿的秘密羁绊里。
晨雾彻底散尽,暖光铺满幽谷。
白衣温柔相扶,青衣眉眼破碎。
一人洞悉所有因果,敛尽锋芒,以温柔为网,稳稳接住他所有的偏执与狼狈。
一人藏尽隐秘私心,进退两难,以蛊锁情,最终锁住了自己的岁岁年年。
心蛊共振,岁岁不息。
迷雾未散,深情未歇。
这场一知一盲、一守一困的漫长羁绊,自此,再也无从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