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让沈叙辞以为——
所有胜仗,皆是他自己本事。
所有危机解除,皆是他蛊术凌厉。
暗处所有温柔兜底,永埋雾底,永不揭穿。
谷口战场。
沈叙辞亦微微怔住。
他清晰看见数道致命蛊光凭空消散,对方凌厉攻势无端作废,原本岌岌可危的结界,莫名稳固如初。
不是他的阵法之力。
绝非他所为。
可周遭无风无浪,无蛊息异动,无人出手痕迹,干净得诡异。
心底寒意再起。
是岑祁雾。
只能是他。
除了他,无人有这般无声无息、兜底护人的通天手段。
沈叙辞指尖微微发颤,目光下意识掠回竹屋方向。
暮色里,白衣人影静静立在廊下,遥遥望着他的方向,身姿温柔安然,眼底满是担忧,纯良无害得无可挑剔。
依旧无破绽。
依旧在装。
沈叙辞心口五味杂陈。
感激是真的。
被人默默护住的安稳,滚烫入心。
可猜忌更真,寒意更重。
这人明明身在局外,明明随手便可平定一切,却始终隐身幕后,看着他孤身苦战、勉强支撑,只在致命一刻悄悄兜底,全程不露分毫。
为何?
为何非要伪装弱小?
为何非要藏起一身山海,甘愿做依附他的凡人?
为何一次次护他、纵容他、守他,却永远不肯展露分毫真相?
心绪翻涌之间,沈叙辞抓住空隙,凝尽残余蛊力,猛地结出绝杀印诀。
漫天青碧瘴蛊骤然收拢、炸裂!
轰隆——
瘴雾席卷四方,所有外来蛊修的蛊器尽数崩碎,人被瘴气震飞重伤,惨叫连连,再无战力。
“退!快退!这山谷有鬼!”
众人惊魂丧胆,连滚带逃离谷口,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喧嚣尽散,谷口重归宁静。
沈叙辞撤去阵法,立在晚风里,青衣微乱,气息微喘,心口气血仍在隐隐翻涌。
他赢了。
赢得看似漂亮利落。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最致命的凶险,是被人悄无声息替他抹平。
他孤身归屋,脚步沉稳,眼底却覆满沉郁迷雾。
廊下的岑祁雾立刻迎了上来,神色真切担忧,伸手下意识想扶他,又怕冒犯,堪堪停在半空,温柔轻声:“没事吧?有没有受伤?看着很累。”
分寸完美,温柔克制,弱者姿态,分毫不差。
沈叙辞抬眸望他,静静看了他两息。
看着这张温柔坦荡、无半分心虚的眉眼,看着这滴水不漏的伪装。
良久,他轻轻摇头,嗓音微哑:“无事,都解决了。”
依旧没有拆穿。
也拆穿不了。
没有痕迹,没有证据,没有破绽。
所有的暗护、所有的兜底、所有的深藏实力,尽数被他藏得干干净净。
岑祁雾松了口气,浅浅笑起,眼底温柔澄澈:“还好你平安,我一直在担心。”
暮色晚风温柔吹拂,吹散战场残留的戾气。
两人并肩走入屋内,灯火暖亮,依旧是朝夕安然的模样。
可沈叙辞心底的迷雾,早已浓得化不开。
他彻底摸清了岑祁雾的行事。
他永远只会在暗处兜底,永远只会温柔掩护,永远收敛所有锋芒,永远伪装无辜弱小。
他护他,却不让他知晓。
他帮他,却从不留痕迹。
他有通天之力,却甘愿做他身后最温顺的依附者。
最温柔的伪装,最深沉的守护,最无解的隐瞒。
沈叙辞坐在灯下发呆,心口蛊息轻轻共振,暖洋洋的牵绊萦绕骨血。
一边是被默默守护的滚烫心安。
一边是永探不破的层层谜团。
他越来越依赖这份温柔庇护,越来越贪恋这份无人能及的安稳。
也越来越怕。
怕这份完美伪装下的真相,是他根本承受不起的结局。
屋内灯火脉脉,两两无言。
一人暗藏深情,敛尽锋芒,岁岁兜底,默默守护,永不拆穿。
一人心知有异,看破不说,深陷温柔,满心迷雾,进退两难。
幽谷风波暂歇。
可人心之间的拉扯,愈缠愈紧,愈沉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