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意可以冷却、可以割舍、可以冰封。
可骨血羁绊,早已牢牢绑定两人一生,分毫不容挣脱。
他刻意疏远、刻意冷漠、刻意斩断念想的瞬间,蛊力立刻暴走反噬。
疼!
极致的疼!
疼得他双腿发软,踉跄着抵住冰冷的门板,脊背绷紧,指尖死死抠进门板木纹里,指节泛白青白。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挣越痛,越断越缠。
他终于绝望地认清了最残酷的现实——
他可以清醒,可以放下,可以不爱。
可他永远断不开这入骨的蛊,逃不开共生的牵绊。
他亲手种下的囚笼。
最后锁住的,只有他自己。
屋外。
岑祁雾静静立在廊下,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温柔尽数沉落,覆满心疼与无奈。
他清晰感知到屋内少年骤然剧烈紊乱的心蛊,感知到他强忍剧痛、强行割裂牵绊的偏执与倔强。
他在疼。
身疼,心更疼。
岑祁雾清清楚楚知晓这枚同心蛊的所有奥义。
自双向共振成型之日起,便同痛同息、同起同落。
屋内少年寸寸割裂、步步绝情、强行断念的剧痛,分毫不差,尽数落在他的心口。
他也在疼。
与他一模一样的疼。
只是他修为通天,早已超脱蛊道桎梏,这点反噬剧痛,伤不了他分毫。
可他宁愿替他痛,替他熬,替他扛下所有偏执煎熬。
他从无半点逼他的意思。
隐去神位,是为伴他。
收敛锋芒,是为护他。
隐瞒身份,是怕他惶恐、怕他自卑、怕他生出遥遥无望的隔阂。
他千年孤寂,踏遍苗疆山海,只为寻他、等他、守他。
却唯独没算到,真相揭晓之日,会将他的小蛊师,逼得如此破碎绝望,只能以自伤的方式,狼狈逃离。
屋内久久无声。
没有动静,没有脚步声,只有死寂沉沉的沉默。
岑祁雾没有敲门,没有打扰,没有强行破开房门宽慰。
他懂他的自尊,懂他的难堪,懂他此刻只想独自蜷缩起来、舔舐伤口的狼狈。
于是他只是静静站在廊下,一身白衣沐着薄雾,寸步不离,默默守候。
你想躲,我便等。
你想冷,我便忍。
你想断,我便陪你熬。
哪怕被你刻意疏离、刻意冷漠、刻意割舍。
我亦不走。
屋内。
沈叙辞靠着门板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口翻涌的剧痛。
可蛊丝缠绕骨血的酸胀、牵绊、执念,分毫未消。
他哪怕闭着眼、冷着心、绝着念。
心底依旧能清晰感知屋外那人平和温柔的心绪。
感知他的守候、他的安静、他的不离不弃。
太残忍了。
真的太残忍了。
他清醒知晓两人云泥之别,知晓这场羁绊荒唐可笑、从不对等。
他想抽身,想退场,想回归孤寂。
可蛊缚骨血,万般不由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清醒沉沦、清醒痛苦、清醒纠缠。
从此。
他将带着清醒的卑微、透彻的无望,日复一日,与神明死死捆绑。
想爱,不敢爱。
想断,断不开。
想离,离不了。
极致拉扯,极致煎熬。
暮色渐沉,天光暗落。
一门之隔。
屋内少年冰封心意、强忍蛊痛、绝望自困。
屋外神明敛尽深情、默默守候、温柔静待。
心蛊共振,日夜不息。
凡人妄锁神明,终究自锁一生,寸步难逃。
这场始于偏执蛊术、终于双向骨血的羁绊。
自此,入痛、入熬、入余生岁岁无解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