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安静的蛊楼之内。
黑暗中静坐三日的沈叙辞,指尖骤然轻轻一颤。
隔着厚重木门,隔着层层薄雾,他依旧清晰听见那句温柔低语。
也清晰感知到屋外那人平和、温柔、毫无怨言的心绪。
心口原本紧绷僵硬的蛊弦,骤然松动一丝。
三日冰封的心境,裂开一道极细极软的缝隙。
他熬得太累了。
断不开、舍不掉、逃不了。
日日自我拉扯,夜夜自我折磨,明明早已心知肚明,却偏偏偏执倔强地和自己较劲。
他想疏远,蛊丝偏要紧贴骨血。
他想绝情,心念偏要念念不忘。
他想两清,宿命偏要死死捆绑。
最荒唐的是——
哪怕知晓云泥之别,知晓身份悬殊,知晓这份深情是神明垂怜。
他依旧贪恋他的温柔。
依旧放不下这朝夕相伴的岁岁安稳。
黑暗里,沈叙辞缓缓睁开眼。
眸底一片沉寂清冷,却不再是全然冰封的死寂,藏着熬尽偏执后的疲惫、柔软与妥协。
他静静静坐良久。
直到屋外晚风渐柔,月色爬上枝头。
终于,他撑着虚弱脱力的身子,缓缓起身。
脚步虚浮,身形单薄,一步步挪至门边。
抬手,指尖落在微凉的木门上,迟疑良久。
最终,轻轻推开。
吱呀——
沉闷的木门轻响,刺破三日死寂。
晚风携着山间薄雾与微凉月色,顺势涌入昏暗屋内。
光亮闯入的一瞬,沈叙辞微微眯眼。
目光落向门前石阶。
一碗温热未凉的莲子羹静静摆在那里,氤氲着浅浅白汽,清甜温润。
他低头看着那碗羹,看着日日被摆放、日日被等候、从不落空的温柔。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铺天盖地漫上来。
他躲了三日,冷了三日,熬了三日。
可这个人,从来没有半分责怪、半分怨怼。
只是安静陪他、温柔等他、无声护他。
沈叙辞弯腰,轻轻端起瓷碗。
温度恰好,温而不烫,顺着指尖传入冰凉四肢,缓缓熨平他三日紧绷刺骨的寒凉。
他垂眸,小口咽下。
清甜软糯,入喉温热,一路暖进荒芜冰冷的心底。
一碗羹毕,身心的极致煎熬,终于稍稍平息。
他抬眸,望向对面静静伫立的竹屋。
灯影温柔,月色朦胧。
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
一定在灯火之下,静静陪着他,等着他。
逃避够了。
卑微够了。
自我折磨也够了。
既然蛊锁骨血,断不开、逃不掉。
既然神明自愿俯首,不离不弃、岁岁不离。
那他便不再躲了。
不再自欺,不再隔阂,不再推开。
哪怕悬殊万丈,哪怕无望卑微,哪怕是一场注定仰望的深情。
他认了。
晚风拂动他松散的青衣,吹乱他消瘦的鬓发。
沈叙辞抬步,踏出闭门三日的蛊楼。
一步踏出,月色满身,雾风温柔。
他主动,走向了他的神明。
走向这场熬尽偏执、破冰回暖、即将彻底升温的双向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