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安稳的实习机会来之不易,与其敷衍混日子,不如趁在岗多积攒实操经验,凡事宁愿多付出心力,也不愿潦草应付。
与此同时,酒店顶层独立总裁办公室,环境和楼下喧闹的前厅天差地别,整层空间静谧肃穆,隔绝了楼下所有市井喧嚣。两百多平的办公区域采用极简轻奢装修,黑白灰三色为主基调,大面积全景落地玻璃窗横贯整面墙体,站在窗前便能俯瞰整座城市连绵的楼宇与车水马龙,处处透着身居顶层的清冷威严。
祁砚昭端坐在宽大的黑檀办公桌后,一身高定手工黑色西装剪裁合身,衬得他身形挺拔优越。二十六岁的男人眉眼深邃冷冽,五官轮廓利落锋利,周身自然而然裹挟着常年身居上位沉淀下来的压迫气场。他毕业于瑞士顶尖酒店管理名校,结束海外深造后即刻归国,全盘接手星曜酒店集团的整改优化工作。对内大刀阔斧整顿老旧管理制度、优化全链条服务体系,对外拓展高端商务合作、升级酒店品牌定位,行事果决杀伐,雷厉风行。
平日里他只专注集团战略布局、高层人事任免、大型项目整改等核心大事,从不过问前厅摆台、餐食出品这类基层细碎琐事,酒店绝大多数基层员工,只听过新任总裁的传闻,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真实样貌。归国将近一个月,他大半时间扎根顶层办公室处理公务,夜里直接留宿酒店专属顶层总统套房。一方面酒店整改事务堆积如山需要亲自盯控,另一方面是为躲避家中长辈不停催促的商业联姻,父亲祁正廷早已敲定他和豪门林家千金的婚事,以家族产业捆绑为由频频施压,祁砚昭向来反感利益交换式的婚姻,一直刻意回避推脱。
手机屏幕亮起,发小傅景烁发来一连串调侃消息,句句打趣他被家里长辈逼着相亲的窘迫处境。祁砚昭淡淡扫了一眼消息,指尖没有回复,随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目光重新落回铺满整张办公桌的整改报表。日复一日被繁重工作填满的生活枯燥单调,常年独处的日子寡淡无味,唯独他坚持了很多年的小习惯始终没变:每日早上八点,准时下楼前往西餐部吃早餐。
他用餐从不在餐厅闲谈逗留,简单吃完便搭乘专属电梯返回顶层处理公务。只是今日下楼用餐时,他无意间留意到后厨前厅之间那个埋头练习摆台的少年,安静、克制、事事力求完美,和酒店一众敷衍度日的基层员工截然不同。
此刻的祁砚昭尚且无从知晓,盛夏这场初遇,那个刚入职、勤恳温柔的少年实习生苏乐珩,会在往后日复一日的晨光陪伴里,一点点闯入自己枯燥孤寂的生活,变成往后漫长岁月里,独一份无可替代的偏爱与牵挂。
楼下暖风吹拂落地帘,细碎光影在餐厅地面错落摇晃,看不见的命运细线悄然缠绕,将两个原本处在云泥之别、毫无交集的人,牢牢捆绑在同一片晨光之下。苏乐珩尚且埋首整理自助餐台,细心补齐空缺的面包与鲜果,全然没留意,来自顶层的一道清冷视线,已经隔着数层楼板,默默落在了自己身上。
忙完上午一轮客流高峰,临近十点收餐时段,餐厅客流渐渐稀疏,苏乐珩趁着空档,靠在窗边短暂歇息,掏出手机翻看父母发来的消息。远在小城的爸妈反复叮嘱他在外好好吃饭、不要过度操劳,不用拼命逞强,朴实细碎的关心,总能抚平他忙碌过后的疲惫。他指尖敲字慢慢回复家人,告知自己入职一切顺利、工作安稳,让二老不必挂念。
身边休息闲聊的一众老员工,聊天话题永远绕不开酒店神秘新总裁。所有人都清楚老板独子海外学成归来整顿酒店,手段严苛,可高层始终没有公开对方的样貌、日常行踪,各类真假掺半的传闻在基层员工之间四处流传,众人好奇心拉满,时不时猜测这位掌权人的长相、年纪与脾气。
江梓扬凑过来挨着苏乐珩坐下,嚼着餐后小饼干:“你说咱们新老板到底长什么样?是不苟言笑的中年大叔,还是年轻帅气的富二代?全酒店捂得严严实实,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苏乐珩收好手机,唇角微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够了,老板的事情和咱们实习生距离太远。”
他从不好奇高层八卦,心思始终放在熟悉岗位技能上。收餐结束,两人跟着其他员工分工清洁餐厅、盘点剩余食材,将各类冷藏食材分类封存入库,一上午的忙碌才算彻底收尾。
短暂午休过后,苏乐珩没有像其他实习生一样窝在休息室玩手机打发时间,而是拿着笔记本,挨个对照餐厅所有酒水、餐品明细做记录,遇到不懂的食材名称,就拿出手机查询英文释义,默默扩充自己的专业词汇量。阳光缓缓偏移,从窗边移到桌面,在笔记本纸页上落下斑驳光影,少年伏案认真记录的模样,安静又美好。
顶层办公室里,祁砚昭处理完一上午堆积的文件,揉了揉眉心,目光下意识透过落地窗望向楼下西餐部的方向,虽然楼层过高看不清人影,可一想到清晨餐厅里那个干干净净、做事一丝不苟的少年,沉寂许久的心,莫名多了一丝细微的暖意。他原本规律如一潭死水的生活,因为这场不经意的初见,悄然泛起一圈温柔涟漪,往后无数个清晨的一餐一饭、一次碰面,都成为了缘分萌芽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