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曜国际大酒店的清晨,永远裹着温柔雅致的氛围感。通透落地玻璃滤去刺眼晨光,揉成暖融融的金辉铺满西餐厅,暖黄灯带和自然光相融,光洁奶白色餐台整齐摆放鎏金餐具,细碎光晕落在器皿上闪闪发亮,舒缓的西洋乐曲缓缓流淌,混着烘焙面包与鲜果的淡淡香气,整间餐厅静谧又高级。
坐落城市核心商圈的星曜,是本地顶尖五星级酒店,来往宾客非富即贵,西餐部更是全店服务标准最严苛的区域。从餐前摆台规格、餐具分类,到食材管控、宾客个性化服务,每一项都有着细化到分毫的规章制度。苏乐珩作为院校外派的实习生,入职便被分配在西餐前厅,入职之初领班就再三叮嘱,星级酒店无小事,细微之处最能看出职业素养。
苏乐珩内心一直记着父母的叮嘱,踏实本分才是立身根本,再加上他本就心思细腻、做事爱提前规划,仅仅十几天,就彻底适应了西餐部的工作步调,褪去刚入职时的生涩局促。他每日提前半个钟头抵达员工通道,换好挺括整洁的工装、仔细抚平每一处褶皱、整理妥当仪容后,最先走入用餐区巡检环境、规整餐台器具,对接外籍主厨里昂核对当日食材清单与菜单变动。所有前厅基础工作早已熟练利落,摆台、补餐、器具消杀样样有条不紊,沉稳程度不输在岗两三年的老员工。
同批进来的实习生一共五人,大多只是抱着混实习证明的心态敷衍混岗,上班扎堆摸鱼闲聊,临近下班就早早收拾物品等候离岗,遇上繁琐工作总想互相推诿躲避。唯有苏乐珩事事上心,闲余时间也不肯虚度,要么蹲在库房翻看各类食材名录、记录食材过敏源,要么默默熟记各国用餐礼仪。在校期间深耕外语的优势,更是刚好补足了前厅最大短板。星曜酒店接待来自全球各地的宾客,外宾的定制忌口、宗教饮食限制繁多,清真餐、素食餐、过敏源规避餐层出不穷,普通员工时常无从应对,每每遇上外国客人咨询,前厅一众服务员全都一筹莫展,唯有苏乐珩总能耐心拆解客人诉求、精准流畅沟通,久而久之,他成了西餐部固定负责对接外宾的人员。
长久下来,他零客诉、高好评的服务数据稳居同期实习生第一,月度绩效表上的评语次次全优。领班和后厨主管私下都暗自惋惜,这般踏实优秀、心思周到的少年,仅仅只有三个月短期实习期,期满就要返校,到时西餐部很难再找到这样省心的人手。
这天早市客流迎来高峰,大堂餐桌几乎座无虚席。不多时,一对外籍夫妻牵着年幼孩童走到点餐区,三人对着外文菜单频频蹙眉,只能手脚并用比划沟通,语言不通导致用餐需求迟迟无法确认。后厨一直等着前厅单据备餐,长时间收不到订单,整条出餐线直接停滞。江梓扬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翻来覆去只会笨拙比划手势,领班又临时被经理叫去库房盘点生鲜损耗,无暇抽身解围,前厅一时陷入僵局。
苏乐珩正蹲在自助区补充空缺的果酱罐与佐餐小食,余光瞥见这边的僵局,立刻放下手头琐事快步上前。他用流利温和的英文安抚一家三口焦躁的情绪,一点点细致问清一家人的口味偏好,认真记下孩童忌酸甜、忌生冷、有轻微奶制品过敏的细节,连孩子不爱硬质面包、偏爱软糯薯泥这类细碎小习惯也逐条标注在订单纸上。沟通完毕,他转身走进后厨,对着里昂条理清晰转述全部用餐要求,顺利敲定一份温和清淡的儿童定制轻食套餐,快速打通了停滞的出餐流程。
一餐饭结束,一家三口用餐体验极佳,外籍夫妻特意绕到经理办公室当面致谢,一字一句极力夸赞苏乐珩贴心周到、服务专业。
客人离开,忙完手头活计的江梓扬瘫坐在休息椅上,满眼艳羡凑到他身侧:“咱们同一天入职上岗,我每天只能机械擦杯子摆餐盘,一碰到外国人直接傻眼,你都能独立搞定外宾定制餐了,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苏乐拿过干净抹布擦拭手边玻璃杯,眉眼弯起浅浅笑意,语气淡然:“只是上学专门学过餐饮相关外语,不过是分内本职,没什么值得夸赞的。”
他向来低调不争,从不会主动张扬自己的语言优势和工作成绩。短暂午休的空档里,别的同事全都扎堆玩手机、吃零食闲聊打发时间,他常常独自靠着休息椅翻看父母发来的消息。远在家乡的二老每天都会发来消息叮嘱,让他按时吃饭、不要超负荷硬扛工作,不必为了博取领导青睐拼命操劳,若是工作压力太大,就及时和学校沟通调换岗位。这份细碎绵长的亲情牵挂,时时刻刻安抚着他,让他始终恪守本心,只想安安稳稳做完这三个月实习期,按期返校修完剩余课程、顺利毕业。
员工休息室里,大家闲聊永远绕不开酒店那位神秘的新任掌权人。全酒店基层上下,人人都听闻老板独子海外名校归国,接手酒店不过两月,大刀阔斧整改酒店陈旧制度、优化人员架构,行事果决、整改凌厉。可集团高层刻意对外保密他的私人信息,没有一张公示照片,一众真假掺杂的传闻日复一日在员工之间流转不休。
但西餐厅所有人都清楚一条不成文的硬性规矩:每日清晨八点,顶层常住的西装贵客会准时到店,靠窗采光最好、视野最佳的单人卡座永久预留,无论早市客流量多么饱和、大厅排起多长等位队伍,这个位置绝不外借、不对外售卖。
基层员工全都默认这位作息规律的贵客是长期包下顶层复式套房的顶级VIP,家底丰厚不差开销,没人会将他和传闻里手握整座酒店管理权的少东家祁砚昭联系在一起。
祁砚昭作息极度自律,每日七点多起床洗漱完毕,八点准时下楼用餐,九点正式开启全天公务。熨烫平整、没有一丝褶皱的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平日里举止清冷寡言,用餐安静迅速,几乎不会和身边服务员闲聊半句,简单用完餐便直接搭乘专属直达电梯返回顶层办公室,日复一日,从无偏差。
苏乐珩接连观察了十几天他的用餐场景,空闲时会默默留意,渐渐摸清了他所有细微饮食习惯:口味极淡、忌油炸多糖、偏爱全麦主食与清蔬,常搭配常温纯牛奶,偶尔兴致好时会额外加一颗溏心蛋。他总能看见男人用餐十分匆忙,常常几口草草解决,就起身赶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心底不由生出几分体恤。
斟酌许久,苏乐珩悄悄生出心意,想试着为他搭配一份更贴合口味、吃起来更省心适口的专属早餐。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为客人额外备餐。
早高峰客流回落,前厅稍稍得空,苏乐珩趁着领班在后场盘点食材、后厨忙着收尾、没人留意前厅的间隙,依照自己熟记的口味精细搭配、认真摆盘,小心翼翼将完整餐点轻轻放在祁砚昭的专属卡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