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是你先不要他的,是你为了大局抛弃他,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君子论迹不论心,你心有大爱,他体谅你,可你不能鱼与熊掌兼得,我是卑劣无耻,可我真真实实让他好好活着,没有我,你回来时就只能看见一块无名碑,一捧黄土化成灰!
说我发疯?
那就疯给你看。
大宝二宝那么可爱,你就心硬不起来,如果我们有个孩子,你就不会离开了吧,我要你彻底断了念想。
本来……本来明明阿宁都要接受我的。
牧野,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不干脆死在外面,为什么偏偏回来就算了,还是个懂局势懂谋略的赫赫军事家。
如果你闭口不提,彻底断了阿宁的想法,我可以把你当作志同道合的朋友。
可你也是个卑劣小人啊,你既要远大抱负,又要曾经丢下的念想,呵,天底下哪有那样的好事,别人种好的柿子树结了果你倒知道采拮了。
牧野没有再纠缠,我在假山后听着,心里却高兴不起来,阿宁骗人的,他心里还是念着他。
他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样念念不忘。
阿宁说,你不懂的,他尊重我,他呵护我,他是为了更远大的目标而离开,我们彼此理解彼此信任。
我质问,难道我不爱你,我不尊重你,我不呵护你吗?
阿宁却摇摇头,他说爱不是这样的,不该是全凭一个人的心情而另一个人总要迁就,那不是爱,那只是载体,承载孤独灵魂的一个载体,就像不匹配的插头与容器,迟早负荷过重而爆炸。
我不理解,我只要他的目光仅在我身边,不允许留在其他人身上。
我们如愿有了孩子,他也再不想着牧野,他想跟我安心过。
他认命了。
我知道。
那又怎样,解题答案正确了,过程也扣不了几分。
可是我错了,过程太离谱,答案可能是瞎碰出来的,是会得零分的。
大宝很果断,但他太蠢了,下的药都不懂得毁尸灭迹。
亮灯的屋里隐隐约约一个身影,片刻后大宝搀扶他出去了,我像个阴暗的蝙蝠,藏匿于漆黑竹林,看他们出了小院,门外是小心翼翼的牧野,我不用看也知道他迫切的表情。
真是恶心。
如果不是阿宁夜里睡不着,我怎么会让你有机会靠近,愚蠢的青年将军,很多事没有战场厮杀那么简单。
真是恶心。
总是做些留下马脚的事,还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要不是小宝还小,我是绝不可能与你站在同一阵线的。
我恨你。
我恨你们。
我还是更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你也要恨我。
你应该特别特别恨我,然后跟牧野那个君子一起整天在我面前晃悠,把我恶心得想吐。
对,就应该这样。
不该是你躺在病床上,把我叫过去认亲的,搞得像托孤一样。
那孩子长得一点也不像你。
牧锦的脸型倒是很像你,但眉眼更像牧野,反而没有了你那种坚韧孤傲的腊月松竹感,太温和了,像只不谙世事的企鹅。
阿宁生命的最后,我有很多想问的话。
想问你真的爱过我吗,想问你恨我吗,想问你对小宝的爱有那么一点点跟我有关吗?
我问不出口了。
我的口舌连接大海,却紧紧关闭闸门,我不能松动分毫,否则将洪水侵袭,毁人心田。
阿宁声音很虚弱,他轻轻触碰我的手指,问: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我很冷漠,可能是恨之入骨吧,连这时候也不愿意回握住他的手,我语气冰冷:没有。
阿宁垂着眼,又问:不问问我的名字吗?
我狠狠克制住了想去捏住他瘦削手指的冲动,别过头:我认识的是阿宁。
阿宁笑了笑,难得语气软和了些,说:再问一个吧。
我终于忍不住,捏紧他的手,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如果我更顺从你些,会不一样吗?
阿宁的手动了动,勾住我的手指,声音很轻很轻,他说了两句话,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他说——
对不起。
下辈子吧。
我彻彻底底发了疯,但又好像没有全疯。
我凭实力当选了理事会总委员长,我保存理智跟牧野和平共事,他知道政界离不开我,我也清楚的知道军部离不开他。
我们厌恶彼此,可我们又把大局放在私人感情前面,哪怕在阿宁祭日,我们也不能争吵,因为阿宁喜欢和平。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牧野,他居然能心平气和的与我说话,我问他是不是不爱阿宁,他说君子论迹不论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牧野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他都知道的事情阿宁你为什么看不见!!!
小雪问我,爱是什么。
我告诉他,爱是看见。
爱是看见啊,你看见了吗,阿宁。
也许你也有那么一瞬间是喜欢我的吧,起码你认可了我的人品,愿意让小宝认亲,我已经很意外了。
这辈子对不起你,让你遇见一个疯子。
下辈子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不疯的,都可以改的。
但这辈子,我不想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个卑劣的小人,我无私,我顾全大局,所以我嫉妒,我憎恨,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我要好好的活着,祸害遗千年,我要做那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活得比牧野要更长更长,省得地府里头还要看你们两情相悦!
我要亲眼看见牧野与你墓碑摆在一起,到了清明时节,再带着我的宝贝曾孙看你们。
牧野那孙子喜欢alpha,阿宁,你唯一的曾孙在我身边,你只能来看看我了。
时间是无法释怀一切的,尤其执念。
但岁月漫长,心里要装的东西太多,总有一天执念会被挤到角落,将更多空间挪给更重要的真实,能触摸的有可能的真实世界。
比如,昭昭。
他是婚生子,又是血亲独子,不用我老头子再操心了。
我老了,年轻时肆无忌惮,觉得天下英雄必有一席;到了中年,做了许多决策,是非对错已无法分辨,拼拼凑凑也得了个颇为圆满的答案。
如今人至晚年,膝下尚且有儿孙福,疯也疯够了,那些不敢张口承认的嫉妒与怨恨,也半身埋入土里,忏悔无意义,我不后悔。
我席之远一生坦坦荡荡做自己,君子也好,小人也罢,这辈子都不改了,后人是骂是赞或是分权评判,且听地府决策,再看下辈子定夺吧。
这辈子,我就是这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