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捡起地上一把枯草,手指翻飞间编成一个小提筐,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火符扔进筐中,火符无火自燃,散发出幽幽火光,勉强能照亮周围的几步之地。
她借着提筐里的火光,仔细查看地面,寻找近日挖掘过的痕迹,却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乱草丛中,隐约躺着一个人。
极乐屏住呼吸,小心靠近,提筐里的火光照亮那人面容——是个约莫十八岁的少年,面色苍白如纸,唇边有干涸的血迹,双目紧闭。
……
等等!
极乐从袖中拿出傍晚时那张玄符肖像,她看了看那昏迷的少年,又看了看玄符上的肖像...
嘶——
不是吧不是吧?!真死了?这么快?不是说中元节那天才死吗?死得有点过于得早了啊喂!
虽然死得过于的早了,但尾款理应也是在他身上的吧?
极乐蹲下身,伸手扒了扒他的衣服,试图翻找尾款,目光却落在他衣襟处露出的皮肤上。
一道道伤痕紧密交错,有些已然结痂,有些痂痕之上还渗着血,新伤覆盖着旧伤,她轻轻拉开他衣襟。
皮肉似尚有余温?
她伸手探向少年鼻息,微弱的呼吸拂过指尖,还活着。
少年胸前遍布伤痕,最显眼的是一块火烧的烙印,方方正正的框内印着两个字,第一个字虽缺了一角,却仍看得出来那两个字是玉相( xiàng),这两个字依旧是新伤盖旧伤,这个烙印都不知道在这同一处皮肉上覆盖了多少次。
极乐的手颤抖起来,因为她身上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烙印,而且这烙印源自于一块为她雕刻的名氏玉牌,缺的那一角还是她当年亲手摔碎的。
刻着她名字的玉牌此刻竟然烙印在这少年身上,还层层覆盖,这一次次的灼烫肤骨之痛他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如今这块玉牌又在什么地方?他们的灼伤是来自同一个人吗?
层层疑惑接踵而至,正当她凝神思忖时,一阵阴风刮过。
提筐中的火焰骤然摇曳,火光忽明忽暗,极乐惊觉抬头,只见月光下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立在十步开外。
“冥府钟儿娇,奉长君之令,前来掘尸。”
来人身形纤小,是个二八年岁的小姑娘,不同于常人的肤色。霜灰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诡异,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小小年纪已然生得极美,只是那双眼睛毫无生气,如同死水。
这肤色,这名字。
让极乐微微蹙眉,传言,钟儿娇是冥府百年一遇的天才,玄修天赋极高,各大玄宗围剿冥府数次,都因她而屡屡受挫。
“好哇,竟然还在此处布了法阵掩盖尸腐之气,难怪我遍寻不到,”钟儿娇的声音冰冷无波,“找你埋尸的地方,可真不容易。”
极乐缓缓起身:“冥府的人,来这典故寺做什么?”
“自然是开坟掘尸了,”钟儿娇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这些日子埋下的尸体,我用着很顺手。”
极乐心中一沉:“那些阴兵...是你做的?”
“是又如何?若不闹上一闹,你又怎会急着来此查看,带我找到这埋尸地呢?”钟日娇轻轻抬手,身后黑暗中缓缓走出十余道人影。
那些人步履僵硬,面色青紫,双目空洞,正是被炼成阴兵的尸体。
极乐认出其中几个面孔,正是她前些日子亲手安葬的亡者。
钟儿娇目光扫过极乐身后的少年:“这个倒是新鲜,刚死的?”一边挥手指使着身后的阴兵开始就地掘尸,“你别担心,我不会杀你,这一来呢你不会玄术,对我造不成威胁,二来我还指望你多接些委托,替我多收些尸呢。”
“休想!”极乐从怀中掏出所有火符,朝阴兵掷去。
玄符在粘上阴兵的瞬间燃起火焰,阴兵们发出无声的嘶吼,在火焰中扭曲挣扎。钟儿娇面色一沉:“你真是不知好歹,杀了她!”
她一声令下,几个的阴兵齐齐扑向极乐,她连连后退,手中火符所剩无几,眼看一只青黑的手爪已抓至面前——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极乐只觉眼前一花,一个身影已挡在她身前,速度之快连钟儿娇都为之震惊。
是那个少年!他挡在了极乐与阴兵之间。
月光下,少年缓缓睁眼。那是一双泛着紫光的眼眸。
他只是站在那里,扑来的阴兵便如撞上无形壁障,在半空中停滞一瞬,随即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钟儿娇瞳孔骤缩:“是你。”
少年未看她,只微微抬手。
霎时阴风阵阵,所有阴兵齐齐跪地,异口同声——
“冥君。”
声音低沉如从地底传来,在山间回荡。
极乐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冥君?这个少年竟是冥府的冥君?
只见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极乐身上。眸中杀意渐褪,瞳中紫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乐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似怀念,似愧疚,又似失而复得的狂喜。
钟儿娇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突然出手,一道黑气直袭少年后心!
少年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便于无形中化出一道屏障将他和极乐笼罩其中,钟儿娇的手触到屏障的瞬间,竟被牢牢吸附,无法挣脱。
钟儿娇只手无法收回,她咬咬牙,左手艰难地取出一张血色玄符拍在右手背上。
屏障轰然炸裂,冲击将钟儿娇震飞数丈,撞在山石上昏死过去。
“你是...冥君?”极乐顿时茫然。
他是冥府的君主,而钟儿娇只是冥府的护卫,那钟儿娇为什么要杀他?
这可是弑主。
少年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极乐,仿佛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人。极乐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慌,正要开口,却听少年轻声唤道: “姐姐...”
极乐一怔:“你...你叫我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他身体一晃,倒在极乐怀中,再次失去意识。
极乐抱着昏迷的少年,脑中一片混乱,她看向四周,跪地的阴兵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远处钟儿娇也昏迷不醒。
夜风掠过山间,带着不眠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