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极乐问。
“我...”顾悬之支吾着，“我没有钱。”
极乐一愣：“没钱？没钱你们还包了那么多天的客栈！”
顾悬之低下头：“之前包客栈，是冥君拿玄符包的。那么稀罕的玄符，光是一张就价值不菲了，若是拿去黑市卖，出得起价的估计都没几个。冥君他...拿了好几张才包下的客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个客栈老板，估计脸都要笑烂了。”
确实，温忌如是冥君，极乐也见过他凭空造符的本事，以他这灵力段位，随手画一张玄符，卖的钱就够普通百姓躺平一辈子了，他确实不需要带钱。
“那现在怎么办？”极乐问。
顾悬之一时语塞，他确实没办法。
冥府的人从不缺杀人夺宝的手段，但要说正经找地方住，找大夫看病这种事...他们不擅长。
极乐叹了口气，缓缓蹲下：“我看看。”
她虽医术不精，但好歹学了点皮毛，虽然仅仅只是皮毛。
她伸出手，想查看钟儿娇的情况，可夜里太暗，看不清楚。
她想了想，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
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钟儿娇的脸。那一瞬间，钟儿娇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缩，双手捂住眼睛，声音凄厉:：“拿开！拿开！别照我！”
极乐吓了一跳，连忙熄灭火折子。黑暗重新笼罩下来，钟儿娇的颤抖却更厉害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呜咽声都变得微弱。
“她这是什么病症？”极乐转头问顾悬之，“怎么这么奇怪？是惧火还是畏光？”
“畏光。”顾悬之沉默片刻，低声说：“她被炼制阴兵失败，身体被阴煞之气侵蚀，却又没有完全转化，成了这般半人半鬼的样子。一旦发作，凡是被光照到的地方，都会强烈的刺痛。月光，日光，火光，都会是她的克星。”
“那现在怎么办？”她又问了一遍，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二哥，送我回冥府，去找阿姐讨药。”钟儿娇虚弱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极乐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钟儿娇身上，衣物隔绝了月光，钟儿娇的颤抖果然减轻了些。
极乐冷冷道:：“闭嘴吧你。你以为我会让你走吗？在你说出真相之前，哪儿也别想去。”
极乐蹲在那里，看着被衣物盖住的钟儿娇，陷入了沉思。
这么奇怪的病症，寻常大夫肯定治不了，可她认识的人里，有谁能治这种怪病？
忽然，她眼睛一亮。
“或许...有一个人能有办法。”
她说这话时，正在将盖在钟儿娇身上的衣物掖得更紧些。可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香气钻入她的鼻尖。
极乐动作一顿。她凑近钟日娇，仔细嗅了嗅，那香气很特别。
坏了。
极乐脸色一变：“款款香？”
顾悬之没听懂：“什么？”
“是款款香。”极乐重复道，声音发紧，“梵阳独产之物，香气能传十里不绝，是追踪用的奇香。她被沈商疑追踪了。”
话音刚落，一道月白身影从树林中走出。
沈商疑。
目光落在极乐和顾悬之身上，又扫向地上盖着极乐衣裳的钟儿娇，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极乐，”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你果真投效了冥府吗？”
顾悬之立刻挡在极乐和钟儿娇身前，周身黑气隐现。
极乐看着沈商疑，看了很久，久到沈商疑以为她要辩解，要解释。
可她没有。
极乐只是平静地说：“你要杀她可以，但不能是现在。”
沈商疑一怔。
“我只拦你这一次。”极乐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要的答案在她那儿。等我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她，你要杀要剐，随你。”
沈商疑眉头紧皱：“什么答案？”
“今日这场祸事的答案。”极乐说，“我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告诉她我会在今天送还遗体？是谁在背后操控构陷于我？此事关乎极乐山院的清誉，我一定要弄明白，沈商疑，你我多年的情分，山院也是经你帮我传扬的，你也不希望山院真背上勾结冥府的罪名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沈商疑的眼睛：“你就放她这一次，就一次。”
沈商疑沉默了。
他知道她没说谎，她是真的不希望牵连到自己。
就在这时，树林外传来一阵嘈杂。
“妖女就在前面！”
“沈玄侯已经替我们开了道，快走！”
“一定要抓住她！”
脚步声呼喝声由远及近，听起来至少有十几个人。
沈商疑脸色一变，低声对极乐道：“我来的时候，一路给玄宗的人留了记号。”
极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痛苦的钟儿娇，再看向顾悬之，最后目光落回沈商疑脸上。
“你，”她指向沈商疑，“捎上她，跟我走，悬之你留下断后。”
沈商疑错愕：“我？她？”
“我什么我，她什么她。”极乐不耐烦地打断，“追来的人还不是你招来的？难道你要留下来和玄宗的人对抗吗？”
她转身看向顾悬之：“小心些，尽量不要杀人。”
顾悬之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
沈商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蜷缩的钟儿娇，又看向极乐，脸色变幻不定。
他是痛恨冥府的，也痛恨所有和冥府有关的人...
“快点儿啊！”极乐的催促打断了他的思绪。
最终一咬牙，弯腰将钟儿娇抱了起来。
钟儿娇很轻，轻得不像个活人。
就在他抱起她的瞬间，钟儿娇下意识紧紧抓着极乐盖在她身上的衣物，把自己裹得更严实，然后...往沈商疑怀里缩了缩。
沈商疑身体一僵。
他低头从衣缝里看去，只看见钟儿娇埋在他胸前的半张脸，和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抓着他衣襟的指节，用力到衬出了清晰瘦小的指骨，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沈商疑将她抱得很稳，手臂环着她的背和腿弯，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他的身体为她挡住了余下的月光，光被挡住了，痛苦也减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