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然知道这件事后,整个人都垮了。
她才知道,自己这些年的婚姻都是假的,丈夫接近自己只是为了权势,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女人。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整个斥玄府,已经尽在沈玄侯的掌控之中。
没多久,沈傲然便郁郁而终,灼素顺理成章地成了斥玄府的主母。
诚如病愈后,沈玄侯如约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正式迎娶灼素。
婚礼那天,宾客云集,四大玄宗都派人来了,连冥府也收到了请帖。
那时冥府和玄宗的关系还没现在这么紧张,虽然互有提防,但表面上还维持着和平。
冥府来的是当时的冥君,温宙。
温宙是个性情古怪的人,行事随心所欲,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在喜宴上喝了很多酒,醉眼朦胧间,看见了穿着嫁衣的灼素。
后来的事,众说纷纭。
有人说温宙是酒后失性,用冥府的玄符控制了灼素,有人说灼素本就对温宙有意,半推半就...
但那些闹洞房的人看见的是:洞房花烛夜,沈玄侯推开房门,看见灼素和温宙同床而眠。
喜宴还没散,宾客们都还没走。
这丑闻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所有宗门。
沈玄侯当场震怒,将灼素囚了起来。
两个月后,灼素被发现有了身孕。
孩子是谁的?毋庸置疑。
此后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飞来,甚至传言灼素带来的八岁儿子,都不一定是沈玄侯的。
沈玄侯看着诚如那张与自己儿时别无二致的脸,此刻在他眼里,也变得可疑起来。
猜忌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终于有一天,他一狠心,将灼素和诚如赶出了斥玄府。
灼素原就是无处可去才投奔的斥玄府,这下更无处容身了,于是只能怀着身孕,又带着诚如来到了冥府。
冥君欣然接纳,为她举办了一场更盛大的婚礼,昭告天下,明媒正娶。
他说:“我温宙的女人,就该风风光光的。”
不仅如此,连同灼素和沈玄侯所生的儿子,都一同容纳了,并更姓为:温诚如。
这下彻底激怒了沈玄侯。
他觉得温宙就是在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打他的脸。于是他带人杀到冥府,在婚宴上和温宙大打出手。
那一战,沈玄侯死了。
死在了温宙手里。
而那时,沈玄侯和沈傲然的儿子——
沈商疑,才刚刚七岁。
短短时日,七岁的孩子接连失去了母亲和父亲。
父亲死于冥君之手,母亲的死也是如今冥府的鬼母所致,七岁的他被迫长大,被迫在诸位长老的扶持下,撑起了摇摇欲坠的斥玄府。
这世上,大约再没有人比沈商疑更恨冥府的人了。
极乐讲得很慢,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戏本子上的故事,但钟儿娇听得出她语气里那种压抑的沉重。
钟儿娇沉默了很久。
她向来是个无情的人,或者说,她以为自己是个无情的人。
在冥府那种地方长大,见惯了生死,看透了人心,她早就学会了不对任何事任何人投入感情。
可此刻,听着沈商疑的故事,她心里竟生出一种酸涩的情绪。
那情绪很轻,却很尖锐,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口,不致命,却让人难受。
她想起了沈商疑那双,在极乐面前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睛。
想起了他抱起她时,手臂那种克制的僵硬,想起了他挡在她身前,为她遮光时的专注。
身世如此悲败,心里还埋着那么深的恨,却依然成为了一个那么温柔的人。
“那你呢?”钟儿娇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极乐愣了一下。
“既是婚约,便是两家钦定。”钟儿娇看着她,眼神锐利,“而以那沈玄侯的秉性,如果你是和鬼母一样,没有任何身世背景的人,是断然不可能被正大光明地容纳,且订下婚约的。”
她说得没错,玄宗最重门第,婚姻大事更是讲究门当户对,尤其是攀炎附势的沈玄侯。
一个没有背景的喜丧娘,怎么可能和四大玄宗的斥玄府继承人订下婚约?
极乐的表情僵住了。她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这件事比较复杂,”最终,她只是含糊地说,“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总之,我没有要和他成婚的打算,沈商疑呢,你可以放心喜欢。”
钟儿娇没再追问,却疑心起了另一件事:“你和沈商疑有婚约,沈商疑二十五,那你们年纪应该差不多。而温忌如是在鬼母改嫁到冥府后半年多才出生的,那你应该比温忌如大几岁吧?”
“是啊,他才十八呢。”极乐说,“我马上都要花信簪发了。”
“你和温忌如从前就相识吗?钟儿娇问。
“那晚我们三人不是第一次见吗?你到底想问什么?”
钟儿娇打量着极乐的容貌,瞧着也不似年长,她深觉温忌如有问题。
她喃喃道:“初次相见,他怎么就知道该叫你姐姐?”
?以温忌如那样的人,这辈子除了在鬼母面前,何时跟谁服过软啊?
极乐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那是祁眷托沈商疑带来的,她展开信看了看。
“小妖女,”她忽然抬起头,眼神严肃,“我问你,你们冥府的玄符,是不是一经种下,就能终身操控?”
钟儿娇想了想,摇头:“当然不是,符解了,操控自然就没了。”
“那你会解吗?”
“只要是冥府的符,应该没问题。”钟儿娇说得很自信,她毕竟是冥府的顶级玄修,对冥府的术法了如指掌。
极乐眼睛一亮:“那收拾收拾东西,你跟我去个地方。”
不多时,极乐背了个小包袱,里面装着邪病僧给的几样药材和玄符。
她们走到石屋前,邪病僧正在里面打坐。
昏暗的光线里,他那身驼棕色袈裟像一块风干的树皮,整个人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和石屋融为了一体。
“僧叔!”极乐站在门口喊,“我们走了啊!得空再回来看你!”
邪病僧没说话,只挥了挥手,那手势随意得像在赶蚊子。
钟儿娇这时凑了过来,探头朝石屋里看:“僧叔,您给我泡的是什么药啊?我泡完觉得皮肤比从前好多了!”
这次邪病僧说话了,声音懒洋洋的:“想知道?那你们冥府的秘术,你会轻易告诉我吗?”
钟儿娇被噎了一下,悻悻地吐了吐舌头。
这动作有点孩子气,和她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很不相称。
邪病僧再次挥挥手:“走吧走吧,给我把门带上。”
极乐关上门,将石屋里的昏暗彻底隔绝。她转身,看向钟儿娇。
“准备好了?”
钟儿娇点头。
路上,二人闲聊着——
“小妖女,你有没有想过,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钟儿娇想了想,说:“自由,没有任何束缚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