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极乐的下一句话,让她的喜色僵在了脸上:
“不过嘛——是拿你们在座四位之一的性命,来换祁眷。”
极乐作势思考起来,“拿谁的命好呢?是拿已然重伤的沈玄侯呢?还是拿崔姑娘?越四公子?”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玉相无身上,语气假意抱歉:
“哦,抱歉,忘了你了。鉴于你实在是不堪一击,所以你,并不在我的选择范畴以内。”
这话太侮辱人了。
玉相无的脸色瞬间涨红,眼中怒火燃烧,她正要发作,却见极乐后退了两步,将钟儿娇和顾悬之置于身前——
“又或者说——大家一起留在这儿呢?”
话音落下,钟儿娇周身黑气暴涨,顾悬之手中已捏了张玄符,蓄势待发。
他们身后的阴兵齐齐上前一步,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局势瞬间逆转。
四大玄宗的弟子们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他们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玄宗的地盘,是冥府的边界。
对方有主场优势,有阴兵助阵,还有钟儿娇这样的顶级玄修。
而他们这边,沈玄侯重伤未愈,玉相无使不出玄术,真正能打的只剩崔啼玉和越云吾,还要顾及上百名弟子的安危。
若是真的动手,怕是都不用对面的阴兵出击,只需钟儿娇和顾悬之二人联手,就能让他们全军覆没在这儿。
玉相无咬着嘴唇,手指攥得发白。她看着极乐,这个定神闲的女子,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
极乐要的就是她愤怒,要的就是她出手,要的就是她成为那个被拿来立威的靶子。
而现在,靶子已经立好了,箭在弦上。
玉相无深吸一口气,终于服软:
“人在鹊神宫。三天后,送还给你。”
极乐达到了目的。
她两手推开身前的两位冥府玄修,自己走上前来,语气轻松:
“三天,可以。但我要留下你们一个人做人质。否则——”她稍稍顿之,“若这是你们的缓兵之计,我还中招了,显得我多愚蠢啊。”
她扫视四人:
“至于留谁,你们自己选择。”
话毕,四张轿椅上的四人面面相觑。
两个女流之辈,一个男的还受了伤...
越云吾站起身,走到最前方:“我留下做人质。”
他神色坦然,金线绣制的衣袍在昏暗里依旧闪闪发光,像在宣示越南侯府的底气。
“不妥!”崔啼玉急声道,“越大哥,令堂出事,越南侯府此时必定乱作一团。你可是越南侯府的主心骨,此时怎么缺席?我去!”
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沈商疑按住了手。
沈商疑撑着轿椅扶手,缓缓站起身。他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还带着未擦净的血迹,但眼神清明:
“啼玉师妹万万不可。如今你宗门正在重建,听闻崔玄侯救火当日被坍塌的柱梁砸伤,令妹又年纪尚小,如今门中事无巨细,都需要你去操持。”?
他顿了顿,看向越云吾,声音平静:
“我去。”
越云吾连忙上前扶住他:“沈玄侯不可!你方才为救我已身受重伤,我已是愧疚难当,此等受辱之事让你去,实为不妥!”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僵持不下。
而玉相无,从始至终都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言不发。
她看着极乐那张逼近的脸,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你不去同他们争一争?”极乐的神色尽显胜者风采。
那退后的两步,被其他三人看在了眼里。
沈商疑深吸一口气,上前解围:
“不必争了,我自愿成为人质。”
他看向极乐,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请极乐姑娘,不要为难玉相姑娘。”
极乐看着他,打了个响指:
“早这样不就好了?推来置去的,我当你们有多齐心呢。”
言语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片刻后,四大玄宗的弟子打道回府。三张轿椅受御行符之力悬起,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凌乱的脚印和凝重的沉默。
阴兵也在顾悬之的示意下原路返回。灰压压的队伍消失在冥府的灰雾里,边界上终于空旷起来。
现在,这里只剩下了四个人。
极乐,钟儿娇,顾悬之。
和愿为人质的沈商疑。
沈商疑站在原地,他看着极乐,看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极乐,我情愿你在邪病僧前辈那里蹉跎余生,也不愿在这看见你。”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深沉的痛楚。
极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满是无奈:
“那你告诉我,众人唾弃我勾结冥府,砸我山院断我退路,我所到之处皆是唾骂,我能去哪里?你们玄宗四家都遣了人来抓我,我又能怎么做?”
沈商疑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站在光亮之处,撑着伞,自然无法体会乌云密布的暴雨打在身上有多疼。
他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你如何如何”,可那“如何如何”的路,早就被他们玄宗,被这世道,亲手堵死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钟儿娇忽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她快步走到极乐身边,声音急促:
“那天!你送还遗体的那天,给我送信的人!是鹊神宫的人!”
极乐和沈商疑同时转头看她,异口同声:
“什么?!”
钟儿娇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仔细回忆:
“那张传息符,上面流转的气息,和方才鹊神宫出手的那位,气息极为相似!”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沈商疑。沈商疑也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惊。
两人对视良久,极乐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了然:
“所以给小妖女传信,坐实我勾结冥府的人,竟就是你们四大玄宗的人?”
她一字一顿:
“沈商疑,沈玄侯,若你现在仍然觉得,我还有的选,我所走之路皆是错的,那么,你我将不再是同行之人。”
沈商疑垂眸,神情有些黯然:“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天我离开邪病僧前辈的木屋后,你们去了祝氏茶庄,在那遭到了几大宗门的围攻,你们还杀了鹊神宫派出的所有人,是吧?”
钟儿娇点头:“是啊,他们还调动了你斥玄府的弟子,不过我们可没有伤你宗门的弟子啊。”
沈商疑接着说:“后来我得知,他们是提前收到了密信,说你二人会出现在那儿,因此才派了人在茶庄周围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