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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雏鸟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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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抬起,刀尖直指玉相演眉心,距离不过寸许:

“多年不见?”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发颤:

“若我没有记错,两个月前,在山院——”

她故意停在这里。

因为她不确定。

那个猜想太过可怕,太过荒谬,她甚至不敢深想,只是本能地想要诈一诈。

可玉相演的反应,让她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他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深得令人脊背发寒。

他走近一步,无视抵在额前的刀尖,声音依旧温和:“原来阿无早就知道了,阿无这番神情,可是在怪罪为父为你编织的梦不合心意?”

极乐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玉相演腰间的镂空铃铛上。

那个铃铛。

那个发出沙沙声的铃铛。

原来....

原来那些深夜的沙沙声,真的不是幻听。

而是这个人,她的生父!

站在她的床边,看着她沉睡,一次次给她编织着各种各样痛不欲生的噩梦。

每每这沙沙声过后的清晨,醒来时脑子里全是梦中的凶恶残忍之景,满是心有余悸的疲惫。

原来她自以为逃出了鹊神宫,重获自由的这些年,每一个沙沙作响的夜晚,他都在山院,就站在自己身边,让自己平稳的睡眠,成为那万万种噩梦的栖巢。

是他。

是他!!

极乐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

极乐的手猛地发力,匕首狠狠刺向玉相演的眼睛!

可玉相演轻而易举就夺走了她手中的匕首,他托在掌心,看了一眼,然后掌心凝聚起一团蓝色的火焰。

火焰跳动着,将匕首整个包裹。

那坚硬的精铁,在蓝焰中如同冰块遇火,迅速融化变形融化,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玉相演收回手,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极乐,笑容依旧温和:“阿无,你不会玄术,就不要摆弄这些危险的东西,为父会担心的。”

忽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极乐身后响起。

一柄尖刀从极乐身后飞出,直直朝着玉相演的面门掷去!

玉相演侧身一让,尖刀擦着他耳边的发丝掠过,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刀身还在微微颤动。

他转过头,看向破屋的方向。

破屋门口,钟儿娇扶着门框,她掩下所有虚弱。

“离她远点。”

玉相演的白斗篷在晨风中轻轻拂动,腰间的镂空铃铛被斗篷带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空灵的声音此刻听来就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的目光仅在钟儿娇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重新落在极乐脸上:

“我的小阿无,这就是你结识的冥府朋友?看她这怪异的肤色,她就是传言中的那个冥府的顶级玄修吧?可惜,就是玄术被封住了。”

钟儿娇扶着门框,强撑着站直身子。她看着玉相演,忽然冷笑一声:

“怎么?装不认识?”

玉相演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钟儿娇继续说,身体虚弱却字字有力:

“先前不是还给我传过密信吗?要我去截极乐送还的遗体。当时我还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有如此金贵的传息符。”

她盯着玉相演的眼睛,一字一句:

“原来是你,玉相玄侯。”

极乐的父亲。

玉相演阴沉着脸,看着钟儿娇,一言不发。

钟儿娇却像是没看见他的脸色,继续补刀:

“玄侯可别不承认啊,你方才融掉匕首时的气息,可是与那张传息符上的气息一模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掌心上:

“就连那玄光的颜色,也是你神鹊仙山上豢养的神鹊落羽,染制而成的黛蓝色。”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满是讥诮:

“没想到,要向我投诚的人,居然是万人之上的玉相玄侯。”

极乐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黛蓝色...

极乐忽然想起闭院那天,最后一单委托,客主穿的就是黛蓝色,又想起温忌如身上,印着“玉相”二字的玉牌烙印,难道真正要杀温忌如的,是玉相演?!

可是为什么?他若要杀温忌如自然是打着为百姓除害的名头,可他构陷自己勾结冥府是为什么呢?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玉相演,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

她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痛。

“是你...”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原来让我在动荡的谣言中,被彻底扣上勾结冥府罪名的祸首...”

她盯着玉相演,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你。”

“又是你!”

她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多年来压抑的愤怒和绝望:

“同样的戏码,你到底还要在我这里上演多少遍!”

玉相演的脸色变了变。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起那抹温和的笑。

那笑容依旧慈爱,依旧温暖,可此刻看来,却让人毛骨悚然。

他朝极乐走近一步,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阿无,父亲怎么会害你呢?”

他走近一步:

“若不是你迟迟不归家,为父又怎会如此大费周折?”

极乐看着他走近,看着他脸上那抹毫无破绽的慈爱,胸口翻涌着二十几年来所有的噩梦。

“当年你在我面前,斩下了我母亲双足,逼得她抱着断足取火自焚。”她的声音在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纵容柳潇于母女欺我伤我,断我玄脉,百般凌虐!事后你却装出一副慈父的模样,告诉我全天下只有父亲待我好,让我永远留在鹊神宫,永远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说我只有时时刻刻活在你的视线里,才不会受伤害,可你却在我熟睡后,用那该死的循梦晷,亲手给我编织了无数个令我痛不欲生的噩梦,妄图将我永远困在噩梦中!那日日夜夜的噩梦,快把我逼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现在又来故技重施,让天下宗门追缉我,将我以叛徒之名抹杀。这时候你又出现了,作为父亲,作为拯救者!”

她盯着玉相演,眼中满是恨意和嘲讽:

“你这手段,我在幼年时便已然体会得很深刻了。我此生绝不会忘记,所以你犯不着用同样的手段来刺激我!”

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也不会再成为任你圈养的雏鸟。”

玉相演站在极乐面前三步处,看着她,看了很久。

像在看一只终于学会反抗的猎物。

可玉相演脸上的慈爱之色,却渐渐褪去,被冷脸取代。

“阿无,”他声音较轻,可这次却带着一股愠怒,“你说,她们断了你的玄脉?”

“玉相演,你又在演什么?难道你不知道?难道断我玄脉一事,不是你授意的吗?”

极乐气的手都在发抖。

钟儿娇快撑不住了。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手臂,指尖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还藏着两只尖刀,是她最后的武器。

她知道这两把小刀对玉相演而言,不过是挠痒痒。可她不能让极乐这么无助。

起码不能就这么等死吧。

玉相演的目光始终落在极乐脸上。

可他的掌心,却悄然凝聚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冥府的小丫头,你怎敢在我的面前搞小动作?”

说完,玉相演抬手就朝钟儿娇打了过去!

钟儿娇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那道蓝焰击中!瞬间,她狠狠撞在破屋的土墙上!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哪经得起这样的冲击,整面墙坍塌下来,碎土和茅草劈头盖脸地砸落,将钟儿娇彻底埋在了废墟下。

“小妖女!!”

极乐失声尖叫,疯了般冲过去。

她跪在废墟上,双手拼命扒开那些碎土和茅草,指尖被尖锐的碎片划破,鲜血混着泥土,可她浑然不觉。

她只是不停地扒着,不停地喊:

“小妖女!你应我一声!你应我一声啊!”

土堆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然后,一只手从废墟中探出,抓住了极乐的手腕。

钟儿娇从碎土里挣扎着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身上全是灰,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依旧倔强。

她抬手挥了挥面前扬起的尘土,声音虚弱,却努力挤出一个笑:

“别担心,他这一掌并未用上几分力。”

她喘了口气,看着极乐,压低声音:

“我猜他是为了让你妥协故意做的戏。极乐,你不能上当,绝对不能跟他回去。”

极乐看着她强颜欢笑的脸,看着她嘴角不断渗出的血,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她一把抱住钟儿娇,抱得很紧,很紧。

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再次蓄起的泪已被强行压下。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死在这儿。”

说完,她松开钟儿娇,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站起身,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玉相演走去。

“我跟你回神鹊仙山。”

“极乐!”钟儿娇在身后喊。

极乐没有回头,接着说,“你放她走。”

玉相演看着她走近,听着极乐的话,脸上却并未有满意之色。

“若真如你所言,你的玄脉已断,那我留你还有何用?”

极乐稍稍愣住,玉相演好像极为看重自己的玄脉?

他的另一只手,再次凝聚起火焰。

这一次,那火焰比方才更盛,更炽烈,那光芒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极乐看着他掌中那团越燃越烈的火焰,看着他眼中那抹毫无温度的杀意,看着他即将再次挥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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