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脉!”极乐试图制止他。
果然。
玉相演动作一滞,看着极乐,脸上不再露出慈爱,而是一种不耐烦的神色。
眼见有效,极乐抬手擦去眼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快速组织着说辞。
“听闻我出生之时,大千山川,异象四起,后受神鹊仙山万鸟朝拜,人人都说,我是从九天神界落入凡世的神明,而我自小过人的天资,也足以证实这一点。”
“你到底想说什么?”玉相演目色一沉。
极乐沉默了。
因为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只是在拖延时间。
玄脉...
玄脉!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明白玉相演多年的紧追不舍是为了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了。
极乐打算赌一把。
“若我真是神明降世,玄脉又怎会被轻易斩断?亦或者说,我又怎会被这区区玄脉束缚!”
玉相演信了,他脸上的慈笑再次浮现。
玉相演没信,因为他掌中的蓝光对准了钟儿娇。
极乐以为钟儿娇又要挨上一击,却不料,那破屋的废墟中,两把尖刀凌空浮起。
受玉相演掌力所吸,两把尖刀,稳稳落入玉相演之手。
极乐心头有种不妙的预感。
“我的小阿无,你猜我是信你现下这番说辞,还是信你方才说玄脉已断时的反应?”玉相演捏住两把尖刀。
极乐不觉间咽下口水。
“既然你说你玄脉尚在,那就活下来,证明给我看。”
说完,玉相演大手一挥——
两把尖刀,分别直直朝着极乐和钟儿娇的面门刺去。
尖刀破空而来。
极乐甚至能看清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苍白,惊恐,瞳孔中倒映着死亡的阴影。
那刀尖在她眼中急速放大,一寸,半寸,一分——
然后,停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尖刀就那样悬停在极乐眉心前一寸处,刀尖上的寒芒几乎要触及她的皮肤,可它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极乐僵硬地转动眼珠,看见另一把尖刀同样悬停在钟儿娇身前,距离她的心口不过半尺。
更诡异的是,一片从树梢上飘落的枯叶,就那样静止在半空中,叶脉清晰,边缘微微卷起,如同一页被时光凝固的标本。
远处,一只因尖刀掷出而惊飞的鸟雀展开双翅,定在山林之间。
风声消失了。
极乐转头看向玉相演。
他还保持着抬手攻击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唇角,眼中那抹温和的杀意也一同冻结。
他就那样站着,连衣袍被风吹起的褶皱都纹丝不动。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缓缓抬起手,抓住悬在眉心前的那把尖刀,她握紧刀柄,看向玉相演。
只要冲过去,刺下去,这个噩梦就结束了。
她迈出一步。
又一步。
玉相演身前。
刀举起来了。
刀尖对准了他的咽喉。
可就在即将刺下的瞬间,极乐的手停住了。
祁眷。
祁眷还在他们手里。
如果玉相演死了,鹊神宫的人会怎么对祁眷?
极乐的手缓缓垂下。
刀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她只能咬紧牙关,将那股恨意生生咽了回去。
转身。
她不能杀他。
至少现在不能。
破屋的废墟里,钟儿娇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她整个人半靠在倒塌的土墙上,霜灰色的脸上凝固着痛苦和震惊的表情。
极乐冲到她身边,蹲下身,看着她那双大睁着的眼睛。
没有焦距。
没有神采。
没有活人的气息。
“小妖女....”
极乐的声音在颤抖。
她颤抖着抬手,抚上钟儿娇睁大的双眼,轻轻合上。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抓住钟儿娇的手臂,将她从废墟里拖了出来,费力地背在背上。
站。
她咬着牙,试图站起来。
可双腿一软,整个人连同背上的钟儿娇一起,重重跪倒在地。
逃亡了一夜,滴水未进,片刻未眠。
方才面对玉相演时,是恐惧和愤怒支撑着她,可此刻,那些支撑都已耗尽。
她浑身发软,连骨头都在发酸。
此刻钟儿娇就紧贴在背上,可极乐却感受不到她的心跳。
极乐咬紧牙关,双手撑地,一点一点爬起来。
她死死盯着前方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路,用尽全身力气,背着钟儿娇,迈开了第一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周围的一切依旧静止。
落叶静止,鸟雀静止,玉相演静止,整个世界都静止。
只有她,只有她一个人,背着另一个没有呼吸的人,在这片凝固的大地上艰难前行。
不知跑了多久。
极乐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她只知道,一定要把钟儿娇带离这个地方。
忽然——
“你好啊,小神仙。”
一个声音忽然从脚底下传来。
那声音是个女声,带着些许回响,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上来,又像是贴着耳朵说话,飘忽不定,捉摸不透。
极乐的脚步顿了一下。
仅一下。
然后她又埋头走了起来。
在这万物都静止的时候,突然从地底下传来人声,这太诡异了。
“万物已静止,”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就算背着她找到了医师,也救不了她。”
有道理。
极乐停下脚步。
她环视四周,除了静止的草木和远处凝固的鸟雀,什么人都没有。
她低下头,盯着脚下的地面,喊道:
“你能救人?”
“能救她的,不是我。”
那声音顿了顿:
“是你。”
极乐心中一阵郁闷。
她翻了个白眼,又抬脚开始走:
“那你倒是让万物活起来啊。”
地底下又冒出声音,这次带着点笑意:
“若不静止,你就不怕后面那个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