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不是她。
那是梦里的她。
那个“极乐”站在人群里,和所有人一起,朝祝宝柔的尸体吐口水。
极乐拼命摇头,想喊“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可她发不出声音。
画面一转。
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火海里。
那是极乐山院。
祁眷站在火海中央。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极乐。
“极乐...快跑。”
画面再转。
这次是温柔殿。
温忌如躺在那张冰冷的石板床上,衣衫被鲜血浸透,胸前那道伤口深可见骨。他的脸苍白如纸,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他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含情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笑意,只剩一片解脱的平静。
“姐姐,这次换你护我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不——”
极乐撕心裂肺地喊,可没有人听见。
画面变成了鹊神宫。
沈商疑一身的伤跪在神鹊仙山庙前,周围所有弟子拿着剑缓缓逼近....
周围的唾骂声越来越响,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鸣。
“勾结冥府!”
“不得好死!”
“杀!杀!杀!”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扭曲成一张狰狞的巨口,要将她吞噬。
极乐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头,她拼命摇头,想甩掉那些声音,可它们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近得像是贴在耳边说话。
她猛地抬起头。
眼前,玉相演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白色的斗篷,脸上挂着永远不变的温和笑意,朝她伸出手:
“阿无,回家吧。”
“不!”
极乐嘶声尖叫,后退一步,撞上了一个人。
她猛地转身,是玉相演。
再转身,还是玉相演。
四面八方,全是玉相演。
全是那张虚伪的笑脸。
极乐崩溃了。
她双手乱挥,想要推开那些幻影,想要撕碎那张脸,想要从这个噩梦里逃出去。
她的手,掐住了什么东西。
温热的。
柔软的。
是脖子。
她掐住了玉相演的脖子!
那张脸在她眼前扭曲,最终变成了钟儿娇的脸。
“极乐...”
钟儿娇被她掐着脖子,呼吸困难,却还在艰难地喊她的名字
极乐愣住了。
她看着钟儿娇那张因为窒息而涨红的脸,看着那双因为痛苦而含泪的眼睛,看着那只拼命掰着她手指的手。
她正要松手。
可下一秒,那张脸又变了。
又变成了玉相演。
“阿无,”那张脸笑着,“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不!你不是!你不是他!”
极乐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
钟儿娇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眶里含着泪,满是担忧。
围观的人群已经退开了一大片,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们,窃窃私语。
“那女的疯了?”
“掐人脖子干嘛?”
“不会是冥府的人吧?”
极乐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浑身颤抖。
分不清。
她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噩梦。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极乐心底响起。
是地底那个神的声音。
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温度:
“是不是觉得很无力?”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
人群的喧嚣开始远去。
只有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没错,你真的很没用。”
“你保护不了所有对你好的人。”
“你这具身子太弱了。”
“让我来帮你。”
“我帮你拿回你的力量。”
“属于你的力量。”
话音落下。
极乐眼中的恍惚,渐渐褪去。
她缓缓站直了身子。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惊恐,不再有癫狂,不再有痛苦。
诡异的平静。
她看向面前那些围拢过来的人群,唇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开口。
声音温和:“抱歉,方才失态了。惊扰各位了。”
人群愣住了。
钟儿娇也愣住了。
她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极乐,眼前这个极乐,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人群散去。
极乐转过头,看向钟儿娇。
她抬手,想要查看钟儿娇脖子上的伤。
钟儿娇下意识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极乐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又缓缓放下。
钟儿娇看着她,霜灰色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困惑:
“极乐,你怎么了?刚才吓坏我了。”
极乐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钟儿娇心底发寒。
“玉相演有个东西,叫循梦晷。”极乐解释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用那东西给我织了千千万万个噩梦来刺激我。方才噩梦里的场景忽然涌现,让我一瞬间没分清噩梦与现实。”
钟儿娇听完,眼中浮起心疼,也浮起愤怒:“循梦晷?什么鬼东西?等我恢复了玄术,我定帮你毁掉它!”
极乐忽然问:
“阿娇,那出冥府新主的戏演得极好。如果我...真成为冥君呢?”
钟儿娇愣住了,极乐从不会这样叫自己。
她看着极乐,看着那双平静得有些诡异的眼睛,看着那张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可她还是认真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
“你若真成了冥君,那我便真唯命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