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此次审问也并非我个人专权，那个位置，玉相受之有愧。”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赞叹：

“玉相玄侯参透了人世贪念，真乃神侯也！”

“如此谦逊，我等望尘莫及！”

“四大玄宗有玉相玄侯，实乃幸事！”

众人纷纷落座。

可落座之后，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谁都不敢先开口。

审斥玄府的玄侯？万一审不出个结果，反而得罪了斥玄府，日后如何自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等着别人做这个出头鸟。

就在这时，一个人站了起来。

柳韫崇。

他走到人前，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商疑身上：“庙前何人？”

沈玄侯抬眸看他，“梵阳斥玄府人士，沈商疑。”

柳韫崇点点头，背着手踱了两步，一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姿态：“据查，沈玄侯这些年与极乐山院来往密切，可有此事？”

“是。”

得到答复后，柳韫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又问：“在御玄司调查祝氏茶庄时，你是否见过那名叫极乐的女子，助她躲避调查？”

沈商疑的目色微微一沉。

原来御玄司里有柳韫崇的眼线。

他没有回答。

柳韫崇也不急，转身看向众人，摊手道：“那么接下来的事，大家都知道，那便是在陈家人的下葬之日，沈玄侯出言袒护那名叫极乐的女子。当时在场的几位御玄司弟子，可都听见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柳韫崇又转向沈玄侯，继续追问：

“那么沈玄侯，我再问你，我们的弟子一路跟着你的款款香追了过去，却不见那冥府钟儿娇，你是否带她脱离了险境？”

“之后的几日，沈玄侯频繁带着药材去往一处深山，”柳韫崇步步紧逼，“是否是为了救治那冥府的邪孽？”

沈商疑抿紧了唇。

沈商疑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志在必得的光，知道今日此人绝不会放过自己。

可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且慢！”

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

崔啼玉站了起来，走到人前，目光直视柳韫崇：“柳师兄，你这话牛头不对马嘴。”

柳韫崇脸色微变：“崔师妹何出此言？”

崔啼玉指着沈商疑，条理清晰：“既然沈师兄给那冥府之人下了便于追踪的款款香，又沿途留下记号，不正是为了要抓她吗？何来带她脱险一说？”

柳韫崇冷笑：“这你得问沈玄侯啊，问问他为什么和那钟儿娇一起消失了。”

崔啼玉转头看向沈商疑，眼中带着焦急：“沈师兄！你说句话啊！”

不语。

他知道，此劫难逃。

无论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结局。

见沈商疑依旧沉默，柳韫崇脸上的得意更甚。

他转身看向众人，声音拔高：“昨夜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沈玄侯教唆百姓，包庇邪孽，又抱着钟儿娇逃走，在场目睹之人不在少数，此事沈玄侯辩无可辩！不知大家对此，作何看法？”

人群中议论声渐起。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窃窃私语，却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个女声忽然响起：

“还能有什么看法？”

众人循声望去。

玉相无正朝这儿信步而来，她换了身衣裙，妆容得体，完全看不出方才被一掌打得吐血的模样。

她走到人前，目光冷冷地看着沈商疑。

“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勾结冥府本就是大逆不道，如今那包庇他们的老妇已死，难道就因为沈玄侯身份高贵，就可以躲过罪责肆意妄为吗？”

众人纷纷起身作揖：

“玉相小姐。”

沈玄侯脸色骤然一变：“你们杀了花婶？！”

他上前一步，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为什么？！她只是个不会玄修的百姓！”

玉相无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为什么？因为她收留了冥府的人。收留与包庇同罪，凡勾结冥府的人，都该狠狠惩戒。沈玄侯，这可是你说过的话啊。”

沈商疑错愕。

没错。

这话是他说的。

是他在一次玄宗集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

那时他义正言辞，满腔热血，以为自己是在捍卫正义。

可他不知道，有一天，这句话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玉相无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玉相演，微微作揖：

“父亲。”

玉相演蔼笑着点点头，抬手示意她入座。

那笑容，慈祥和蔼，仿佛方才冷着脸要杀人的不是他。

玉相无却没有立刻落座。

她走到沈商疑面前，停下，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控诉：

“沈玄侯，我们自幼定亲，你却迟迟不来迎娶。念及你失了双亲，我也并无怨言。”

“可你万万不该背着我，去和那冥府的妖女在一起！”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玉相无继续说，恰好，眼中泛起泪光：

“你是不是忘了伯父伯母是怎么死的？冥府，那可是你的仇人！你做出这等事，若是伯父伯母还活着，必定万分心寒！”

话音落下，方才还小声议论的众人，指责之声逐渐大了起来：

“是啊！沈玄侯怎能做出这等事！”

“枉费斥玄府一世清名！”

“勾结冥府，还与仇人为伍，简直天理难容！”

柳韫崇连忙上前，站在玉相无身侧，一脸心疼地安慰：“小姐莫要伤心，为这等负心人不值当。”

他说着，还伸手虚扶了一下，姿态亲昵得有些过分。

玉相无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颤抖里没有半分伤心，只有压抑不住的快意。

她才不想嫁给沈商疑，得此良机，必然不能放过。

人群中，有人朝玉相演喊道：

“玉相玄侯！您可得给自家女儿主持公道啊！”

“是啊是啊，她可是谪仙临世的神女啊！”

“玉相小姐受了这等委屈，您不能坐视不理！”

玉相演缓缓站起身。

他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那张温和儒雅的脸上，挂着慈父般的忧愁和为难。

诵经的僧尼们依旧跪着，口中佛经一字一句，将这场闹剧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