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侯勾结冥府,德行有亏,罪行昭告天下。
四大玄宗将斥玄府除名。
沈玄侯其罪当诛,但念及斥玄府从前的功绩,可酌情轻判,不日断其玄脉,废除一身修为。
斥玄府及所有附庸宗门众人暂押,等候发落。
这便是沈商疑的结局。
没有人为他求情。
或者说,没有人敢为他求情。
玄牢里,暗无天日。
这是一座专门关押玄修之人的地牢,四壁刻满了禁制符文,一旦被关进来,玄力便被压制得死死的,与普通人无异。
沈商疑坐在墙角,背抵着冰冷的石壁,双目无神地看着对面墙上那盏昏暗的油灯。
是的,这里没有符灯,只有油灯,油灯燃尽后若是没有人来更换,便只能在黑夜中苦熬。
沈商疑在懊悔。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选择,害死了花婶儿,害了斥玄府,也害了那些相信自己的宗门。
他也在心里怪玄宗,他们做的太绝了。
花婶儿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只因被自己敲开了门,就被生生夺去了性命。
想到这里,沈商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可他又缓缓松开了。
幸好。
幸好他没有被判死罪,否则他真的没脸去黄泉见父母。
“沈师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商疑抬起头。
昏暗的灯光里,两个人影站在牢门外。
崔啼玉和越云吾。
沈商疑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牢门前。铁栏冰上面同样刻满了禁制符文,触之生疼。
“二位还是请回吧。”他淡淡道,声音沙哑,“这种时候,还是别与我沾上关系了。”
崔啼玉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却欲言又止。
她看向越云吾,眼中带着一丝无奈:
“越大哥,你们说吧。我去外面替你们守着。”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昏暗里。
沈商疑看向越云吾。
越南侯府的四公子,为人低调,不争不抢,与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此刻,他站在铁栏外,脸上带着一种沈商疑看不懂的歉意。
过了很久,越云吾才开口:
“抱歉,沈玄侯。”
沈商疑微微皱眉。
这声道歉,让他更加不解。
“越兄说什么?”
越云吾却不解释,只是继续说:
“柳韫崇向玉相玄侯请示,两天后便废除你的修为,就在神鹊仙山庙前。”
沈商疑点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柳韫崇恨不得他立刻就死,怎么会给他喘息的机会?两天,已经是极限了。
“两天后,”越云吾压低声音,“我会让人乔装成你的样子,来替换你。”
沈商疑愣住了。
他盯着越云吾,他的表情很认真。
“越兄这是何意?”沈商疑开口,声音很沉,“沈某自知罪行难恕,能留下一条命已是万幸。助有罪之人越狱,越兄可知是多大的罪过?”
他是真的不明白。
越南侯府与斥玄府交情不深,他与越云吾也并无深交。平日里不过是各大场合点头之交,连酒都没喝过几杯。
越云吾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越云吾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此事说来话长。”
他看着沈商疑的眼睛:
“只愿沈兄,替我向冥君求个愿。”
冥君?
温忌如?
沈商疑微微皱眉。
原来他是有事求温忌如。
沈商疑苦笑一声:“越兄抬举我了,其实我与那冥君并无交情,这事怕是帮不了你。”
越云吾轻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了然。
“并无交情?”
他轻声重复这四个字,然后看着沈商疑:
“沈兄方才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
沈商疑一愣。
“想我与沈兄并无交情,”越云吾继续说,笑容更深了几分,“我却敢冒风险救你脱狱。”
沈商疑被猜中了心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越云吾收了笑,正色道:
“我知沈兄为人,定不愿违背玄宗决策,做那罪上加罪之人。”
他往前一步,凑近铁栏:
“可沈兄不若替那两位姑娘想想。”
“我听啼玉说,”越云吾压低声音,“你与那冥府的钟姑娘和极乐姑娘,看起来关系匪浅。”
“若是你真没了一身修为,她们或许会内疚一辈子。”
“说不定此刻,她们也在为救你而绞尽脑汁。”
“沈兄既然与玄宗已撕破了脸,”
“何不留存自身实力?那么斥玄府的结局,或许还有的更改。”
沈商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得不说,这番说辞确实打动了他。
再睁开时,眼中那抹犹豫已经褪去。
“好,就依越兄所言。”
与此同时,鹊神宫某处密室。
这里没有窗,四面都是厚重的石壁。
祁眷趴在地上。
不,不是趴。
是蜷缩。
如同一条濒死的狗,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周身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抓痕,从脸上到脖子上,从手臂到腿上,到处都是她自己掐挠出来的血痕。
她的指甲缝里塞满了干涸的肉泥,那是她自己的血肉。
被囚的这些时日,玉相演一次解药都没给过。
蛊符发作的滋味,真是比死还难受。
起初只是蚂蚁爬过般的瘙痒,后来变成无数尖针扎进骨头里的刺痛,再后来,就像有千万只虫子在皮肤下钻,在血管里脑子里游走。
她控制不住地去抓,去挠,去掐。
越抓越痒,越挠越痛,越掐越疯。
到最后,她已经分不清那些伤痕是怎么来的了。
只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压住体内那股疯狂的燥意。
门开了。
祁眷浑身一颤,挣扎着爬起来。
是玉相演。
祁眷跪伏在地上,像狗一样朝那爬过去,一下一下,不停地磕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石地上,很快便渗出血来。
“求您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您给我药吧。”
“我什么都能为您做!”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疯狂的光:
“我可以给极乐下药!我每天都给她下药!她吃的每一顿饭,喝的每一口水,我我都可以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