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开始磕头:
“求您了,您行行好,行行好...”
玉相演低头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你被抓了这么久,”他淡淡道,“她都不曾来救你,是不是被她发现了?”
祁眷疯狂摇头:
“不!不会,极乐一直把我当成最好的姐妹!她不会怀疑我的!她不会的!”
“那她为什么不来救你?”玉相演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疯子,“会不会是因为...她玄脉已断,连自保都来不及呢?”
祁眷愣住了。
那疯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极乐的玄脉已断。
她当然知道。
早在很久以前,她就知道极乐的玄脉断了。
可她不能说,不敢说。
因为一旦说了,她就没用了。
玉相演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所以就算此刻被点破,她也要咬死。
祁眷脸上那抹慌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趋近狂热的笃定:“不!极乐是九天落尘的神女!玄脉怎么断!她只是还未觉醒罢了!”
她向前爬了半步,抓住玉相演的衣摆:
“我给她下药!您继续给她织梦,噩梦!无数的噩梦!她受到刺激一定会觉醒的!”
“您先把药给我,给我药...”
没错,关于神元觉醒的这些信息,玉相演都是从祁眷这里得知的。
祁眷一直是鹊神宫的人,是自小伺候极乐的丫鬟,与极乐一同长大,玉相演在她幼时便给她种下了蛊符,用以时时刻刻监视着极乐。
后来极乐逃离鹊神宫,她没了作用,玉相演便要杀了她,她却用一个秘密,换取了生机。
那便是她在鹊神宫,曾听到极乐与一个自称是神明的人的对话。
祁眷告诉玉相演,极乐玄脉中藏着极大的力量,但需要不断的刺激,方能使那力量觉醒。
于是祁眷奉了玉相演的命令,追去了极乐逃走的方向,一路照顾着她,直到沈商疑出手救助。
自此,她二人便相依为命,祁眷也常给极乐下药,让玉相演能给极乐编织各种各样的噩梦来刺激她的精神。
祁眷当时的话是为了保命,但玉相演信了,他不得不信,因为那个神明的选择,曾经是他玉相演。
玉相演看着她。
看着这张因痛苦而疯狂的脸。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为了活命,什么谎都敢撒,什么事都敢做。
可她这样一个怕死又惜命的人,敢用解药发誓...
这让玉相演也开始动摇了起来。
于是他想通,就算是假话也无所谓,就当是这么多年替他办事的赏赐了。
他半信半疑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祁眷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饿狼看见了肉。
“您给我药,”她喃喃道,“只要您给我药,就算极乐神力觉醒了无人能敌,我也能用药让她服服帖帖将力量给您!”
玉相演看着她,手一松。
瓷瓶落地。
瓶塞摔掉了。
里面的红色粉末洒了一地,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滩干涸的血。
祁眷像是疯了一样,扑过去,趴在地上,用手拼命扒拉着那些粉末,然后送到嘴里。
她的动作太快太贪婪,连地上的灰尘也一起扒进嘴里。
神鹊仙山脚下,月华如水。
越云吾和崔啼玉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
走出很远,崔啼玉才终于开口。
“越大哥,你真的要助沈师兄越狱?”
越云吾没有回答。
崔啼玉继续说:
“若是败露,便是与玄宗为敌啊。”
越云吾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崔啼玉,月光照在她脸上,将那双清澈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不,不是助他,此事筹谋在我,行动亦在我,与沈兄无关。”
他缓缓开口,“若是此事败露,啼玉,你一定要及时与我撇清关系。”
崔啼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若真生了意外,我怎可独善其身?”
她往前一步,站在越云吾面前:
“越大哥,我虽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只要是你想做的,去做便是,我无条件支持你。”
越云吾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信任和支持,胸腔里那颗心,忽然跳得快了些。
“啼玉...”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实在是不该把你卷进来的。”
崔啼玉却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灿烂:“越大哥不必揪心,我崔啼玉舍命陪君子,誓要与你共进退!”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片刻。
月光静静流淌,竹叶沙沙作响。
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转。
就在这时——
一张传息符忽然在越云吾身边浮现。
越云吾抬手,指尖触到符纸。
符纸瞬间化作一行行金色的小字,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越云吾的脸色,在看到那些字的瞬间,骤然沉了下来。
他一掌挥散传息符,脸色铁青。
崔啼玉连忙问:
“怎么了越大哥?怎么如此生气?”
越云吾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小六。”
“小六离家出走了,留书说去冥府了,说是要给母亲报仇。”
他攥紧了拳头:
“这小子,真会在关键时候给我找麻烦!”
崔啼玉愣了一下,随即道:
“越大哥你别着急,我这就带人去拦他。一定把他给你带回来!”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啼玉。”
越云吾喊住她。
崔啼玉回过头。
“小心些。”他轻声道。
崔啼玉笑了,便算是回应了。
她转身跑下山道,淡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越云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许久,他才低声喃喃:
“啼玉。”
“谢谢你。”
现在他得回鹊神宫去,时刻注意玄牢的动静。
于是两个人,一个往山上走,一个往山下跑。
他们都没有回头。
可他们的心里,都装着同一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