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忌如睁开眼,是黯淡的光线。
温柔殿。
他回来了。
温忌如缓缓眨了眨眼,意识从混沌中一点点聚拢。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
对了,母蛇。
他又试着感受了一下心脉,他的身体似乎也已经适应了这位不速之客,那股锥心刺骨的痛楚消失了。
温忌如撑着床坐起身。
看到了撑在饭桌上睡觉的温晦如。
他掀开被子,试着下床。
双脚刚落地,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栽去,结结实实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温晦如猛地惊醒,抬起头,正好看见温忌如狼狈地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
“我天!”
温晦如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边扶起他一边朝外喊:
“悬之!进来帮忙!”
顾悬之从殿外冲进来,两人一左一右,把温忌如架起来,重新扶回那张硬邦邦的石板床上。
温晦如一边给他盖被子,一边忍不住抱怨:“身子还没好利索你瞎走什么呀?要什么你说一声啊。”
说完又低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上哪儿整了一身这么重的伤。”
顾悬之站在床边,垂着眼,声音沉稳:“冥君,长君行宫里的玄医来过了,开了些内外皆服的药,治了两天,您感觉怎么样了?”
温忌如的耳朵捕捉到那个词。
两天。
他抬起头,看向顾悬之:
“我睡了两天?”
“是昏迷了两天好吗!”
温晦如没好气地接过话,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起腿,脸上满是不忿:“你说说你们,说好了要吃冰糖糟肉的,做好了你们人呢?阿娇不在,裙罗也不在,我这宫里何时这么冷清过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夸张:
“也是苦了我,含泪吃了两大碗。”
顾悬之在一旁忽然补了一句:
“可长君吃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嘛。”
温晦如噎住了。
他扭头瞪了顾悬之一眼,手肘不轻不重地怼了他一下。
“对了,阿娇和极乐呢?她们怎么没有一块儿回来?”
温忌如沉默片刻:
“...说来话长。”
他掀开被子,再次下床。
顾悬之连忙上前扶他:
“冥君——”
“我还有事。”温忌如抬手制止他,“你不必陪同。”
说完,他绕过顾悬之,朝殿门走去。
温晦如在后头没好气地喊:
“你这又要上哪儿弄一身伤去啊?到时候还不是要悬之照顾你!”
温忌如没有理会。
他朝着殿门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温晦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殿门外,极乐正朝这边走来。
极乐走得很慢。
她脖颈上那道被钟儿娇咬过的伤痕已经结痂,只剩下个淡淡的粉色印记。
她跨过门槛,踏进温柔殿。
从头到尾,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温忌如身上。
没有看温晦如,没有看顾悬之,甚至没有看殿内任何一样东西。
她目光凌厉的看着温忌如,带着昭昭的侵略性。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温晦如正准备上前好好说说极乐,刚迈出一步,就被极乐抢先开了口。
“温忌如,你喜欢我,是吧?”
话音落下。
温晦如愣住了。
顾悬之愣住了。
温忌如虽也愣住了,却十分清楚极乐此来的目的。
不等任何人反应,她上前一步,伸手勾住温忌如的脖子,仰起脸,吻上了他的唇。
那个吻来得猝不及防。
温忌如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她这个吻逼得后退。
他踉跄着后退,她就步步紧逼,一直将他逼到石板床边,推倒在石板床上。
温晦如的眼睛瞬间瞪大。
极乐没有停,伸手就去扒他的衣襟——
温晦如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抓住顾悬之的袖子,把人往外拖。
一边拖一边喊:“快快快快快,走走走走走——”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殿门,赶紧关上了温柔殿的大门。
门外,温晦如松开捂眼的手,清了清嗓子,对着殿内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极乐!你轻点!他身上还缠着纱布呢!”
喊完,他一挥手,遣散了守在温柔殿外的所有阴兵。
那声音穿过殿门,钻进极乐耳朵里。
似是敲醒了她。
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双眼里的凌厉开始涣散,取而代之的,是原本属于她的柔和清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抓着温忌如衣襟的手,眼神里浮起一丝茫然。
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温忌如什么也没问,躺在那里,看着她。
他知道她为什么来。
知道她要做什么。
温忌如看着她眼中的茫然,看着她紧皱的眉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然后。
他揽上她的腰,轻轻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姐姐。”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蛊人心神的沙哑:
“不脱也可以。”
话音落下,他仰起头,吻上了她的唇。
不同于她方才的侵略和强势,他的吻温柔而绵长,像是珍藏了千百年的珍宝,终于得以捧在掌心。
极乐闭上眼睛。
意识在那一刻,彻底沉沦。
殿内很安静。
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两道身影投在纯白色的屏风上,重叠在一起,
极乐一手勾着温忌如的脖子,另一只手里却不知何时多了个冰锥,她握着那把冰锥,悄然对准了温忌如的小腹,神阙穴的位置。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凌厉。
可那凌厉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
不要——
内心深处,极乐的声音在狂喊:
这是要做什么!住手!快住手啊!
可她的手不听使唤,冰锥一寸一寸逼近。
强大的理智迫使她停住了手。
极乐的手剧烈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不,不可以!
那个声音在她心里嘶吼:
他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我不能这样对他。
可另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是那个女声。
来自地底神秘的女声。
“我是在帮你,得到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不!
可神明不再理她。
那股力量再次涌来,试图操控她的手,将那冰锥刺入神阙。
似是察觉到了极乐的迟疑,温忌如握住了她的手。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木然无神,却又写满挣扎的眼睛,唇角弯起释然的笑。
他握着她的手,猛地用力!
冰锥刺入。
直入神阙。
极乐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那股木然,那股失控,那股被操控的茫然,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满满的震惊。
以及,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低头看着那把刺入他腹部的冰锥,看着它一点一点消融。
温忌如的周身,紫光大盛。
那光芒从他体内迸发出来,照亮了整个温柔殿,可那光,正在一点一点从他身上剥离,顺着冰锥,流入极乐体内。
温忌如的脸上满是痛苦,额角青筋暴起,嘴唇因为剧痛而发白。
可他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那双含情眼,始终落在极乐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