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的泪,一颗一颗滚落。
她能感觉到那冰锥在消融,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正从温忌如体内涌入自己体内。
似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可同时,她也能感觉到,温忌如身上的紫光在变淡。
他的体温,在变冷。
“不....”
极乐摇着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不要...”
温忌如抬起手,拭去她脸上的泪。
他的手指冰凉,却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
“姐姐。”
他开口,声音因为剧痛而沙哑,却依旧温柔:
“我愿意的。”
随即他忍着那撕心裂肺的痛,忍着那修为被生生剥离的苦,仰起头,吻上了她的唇。
带着他身上渐渐消逝的温度,带着他眼中那片至死不渝的温柔。
极乐的泪,流进了两人交缠的唇间。
同一时刻。
神鹊仙山庙。
玉相演独自一人,走进了神鹊仙山庙。
庙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庙外不绝的诵经声。
他在鹊像前站定,仰头看着它。
那双眼睛里没有虔诚,没有敬畏,只有深沉的恨意。
他拿起一支香线。
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在他指尖缠绕。
他拿着那支香,走向鹊像周围那一圈白蜡烛。
将其一一点燃。
烛光亮起。
一圈幽微的光晕,将玉石鹊像包围其中。
看着那尊鹊像,玉相演忽然开口:
“神明啊神明。”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故人聊天:
“你择她弃我,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她不过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她能为你做什么呢?”
“神明啊神明,你真是糊涂啊。”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我得你扶持之恩,你却不要我回报,真是个无私的神呐。”
他抬手,抚上鹊像冰冷的玉石表面:
“你既将我舍弃,我又怎能让你好过?”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仙山庙。
刚走出庙宇,候在不远处的两名便弟子连忙跟了上来。
玉相演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僧尼:“从今日起,寺内白烛长明,僧尼多增两倍。诵经声只高不低只多不少。”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连忙应声:
“是!”
玉相演继续道:
“另,将所有可见之处的水源河流,全部填平,滴水不留。”
那两名弟子愣住了。
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开口:“玄侯,若没了水源...只怕百姓会暴动。”
玉相演看着一众诵经的僧尼,如俯瞰蝼蚁。
“有能者会自行去寻水源,无能者,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现在就去办。”
身后,两名弟子再次对视,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
可他们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躬身应道:
“是。”
极乐感觉自己置身于悬崖边。
脚下是万丈深渊,黑得看不见底。身后是坍塌的山体,碎石滚滚而下,逼得她只能一步步后退。
再退,就要坠崖了。
就在她即将踩空的瞬间。
一道紫光亮起。
那光芒从她体内迸发出来,化作一圈光罩,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悬浮在半空,脚下是深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
极乐看着这圈紫色的光芒:伸手一触:“这是什么?温忌如的玄术吗?”
“现在,这修为是你的了。”
那个女声响起,从四面八方涌来。
“此后无须玄符傍身,不必再畏手畏脚。天下所有人的修为,凡你喜欢尽可夺取。不论生死,都有我替你兜底。”
“记住,你是行走在这世间唯一的神明。”
话音落下。
极乐猛然惊醒。
入目,依旧是温柔殿熟悉的殿顶。
极乐躺在石板床上,整个人还沉浸在某种恍惚里。
她缓缓转过头。
温忌如就睡在她身旁。
他的衣襟有些凌乱,长发散落在枕上。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而绵长,苍白的脸上因为缠绵而浮现出罕见的绯红。
极乐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的画面——
她吻他。
他回应。
然后...
极乐的脸瞬间烫了起来。
她连忙移开视线,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抬起手,想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却停在半空。
指尖,泛着淡淡的紫光。
极乐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紫光,看着那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记忆再次涌来。
冰锥。
刺入。
修为。
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方才那点羞赧。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忌如了。
极乐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她最后看了温忌如一眼,看着他平静的睡颜,看着他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然后,快步走出温柔殿。
去往冥府边界的路上,极乐越走越快。
她忽然停下脚步,垂首看向地面:“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修为高的人比比皆是,”极乐咬着牙,“为什么非得是他!”
极乐心底响起那女声:“比比皆是?别拿那些凡人的修为,来与我这神明之力相比。”
极乐皱眉,“这不是温忌如的修为吗?怎么会是你的神力?”
女声避而不答。
“不论你我他,你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此后你走的每一步路,都需要这身修为,不是吗?”
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女声催促道:
“快去吧,她还在等着你呢。”
极乐深吸一口气:
“我要你保证,绝不会再干涉我!”
“放心,此后我绝不会再控制你心神,你且随心所欲好了。你去忙你的事吧,我要的东西,到了时间我会告诉你的。”
既已拿回神力,自然就不必再控制她了,还能省些气力。
冥府边界,灰雾翻涌。
钟儿娇等在那里,看到极乐的身影,她眼睛一亮,连忙跑过来:
“极乐!”
极乐加快脚步,跑到她面前:
“小妖女。”
听到这个称呼,霜灰色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极乐!你终于恢复正常了!”
她上下打量着极乐,眼中满是如释重负:“这一路上净怪怪的,我还以为你被什么附身了呢。”
极乐有些心虚地别开脸。
“...东西拿到了吗?”
钟儿娇举起手中的一卷残旧的符纸,脸上带着得意:“呐!你要的炼尸术藉,那长老可精了,我险些没偷出来。”
极乐伸手去接。
指尖触到那卷符纸的瞬间,她忽然犹豫了。
她收回手。
“先放你那儿吧。”
钟儿娇愣了愣,却也没多问,把符纸收进怀里。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极乐拿出一颗丹药递了过去,是她离开温柔殿时,从自己的包袱里拿的。
“这药能解那十花酒里抑制玄符的药,但僧叔说,三天之内,只能恢复五成。”
“就凭我这修为,五成也足够了!”钟儿娇信手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