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花婶儿的遗体还吊在那里。
来往的人路过时抬头看一眼,然后低头走开,也有人停下脚步,指着那具尸体议论几句。
极乐的目光从花婶儿的遗体上移开,落在自己的掌心。
掌心摊开,五指微微弯曲。
有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在躁动着。
钟儿娇站在她身侧,看着极乐凝重的侧脸,忍不住低声问:“极乐,你是不是在担心,一旦出手救下花婶儿的遗体,会引来许多玄宗弟子对付我们?”
“不。”极乐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在想,能不能直接打上神鹊仙山。”
...
钟儿娇没敢接话。
因为这个话题对她来说有点超纲了。
极乐忽然问:“小妖女,你怕吗?”
钟儿娇诚实地点头。
“怕。我还没祛了体内的阴煞之气呢,还没有离开冥府,没有彻底获得自由身呢。”她说。
霜灰色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表情,“如今我才恢复五成,来个稍微厉害点的玄印师我都不一定打得过,若是就这么死在神鹊仙山,也太遗憾了。”
“那就明天。”极乐说,“明天,你的修为会彻底恢复。”
钟儿娇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疑:“明天?”
惊疑之下,涌出一丝担忧:“可明天是...中元啊。”
城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哄笑。
几个混混围在花婶儿遗体下方,手里拿着鸡蛋,一边砸一边骂:
“窝藏冥府邪孽!死有余辜!”
“一把年纪了还叛变,丢不丢人!”
极乐目色一沉,凛然道:“小妖女,去救花婶儿!”
钟儿娇没有犹豫。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
尖刀利刃划过。
绳索断开。
花婶儿的遗体往下坠落,钟儿娇一把抓住揽在怀中。
还没落地,就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息。
转头——
花婶儿的遗体燃起了熊熊大火!不是普通的火,是玄宗的符火。
火焰舔舐着钟儿娇的衣袖,顺着衣料往上窜。
钟儿娇赶紧松开怀中的遗体,拼命拍打着身上的符火。
刚一落地,四面八方,数十名鹊神宫弟子持剑飞来!
剑上挑着燃烧的火符,剑尖对准了钟儿娇。
路人尖叫着四散逃窜。
钟儿娇心中一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疾驰而来!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钟儿娇瞪大了眼睛:
“极乐,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快的身手?”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
一圈淡紫色的光芒从极乐周身迸发出来,将两人紧紧包裹其中,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四面八方乘势而来的鹊神宫弟子,手中的剑刚一触及那光芒,便像被死死吸附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连同他们的身体,一同定在原地!
钟儿娇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和极乐初见的那夜,在那个荒废的典故寺里,她一掌攻向温忌如,也是这样被牢牢吸附住了手掌,动弹不得。
钟儿娇有些诧异地看着极乐:
“这不是冥君的...”
极乐垂着眼,没看她:“小妖女,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利用他的感情,夺了他的修为,会不会觉得我过于卑鄙了?”
钟儿娇想都没想就回答:“你夺的是他的修为,又不是我的修为,要觉得卑鄙也该是他觉得。换而言之,以他的性子其实不适合做君主,更适合做冲杀的将臣,这也是我当初另择长君的原因。”
“你觉得长君适合做冥君?”
钟儿娇立马摆头,动作快得像拨浪鼓:“他也不适合,不过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极乐沉默了一瞬,又问:“若我夺的是你的修为呢?”
钟儿娇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那我应该就能成为普通人,过平凡的日子了吧?”
她忽然笑了,带着一丝向往:“那我愿意!”
极乐悄然抓住自己的右手:“小妖女。”
极乐咬着牙,声音发颤,
“在你过平凡日子之前...能不能教教我....”
她死死抓着自己的右手,额角青筋暴起:
“怎么控制玄术啊!”
话毕,她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掌心朝天,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她掌中迸发而出,与笼罩着两人的紫色光圈紧紧相连。
光圈骤然变亮。
那些被吸住长剑的鹊神宫弟子,他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皱纹爬上额头眼角,皮肤迅速干瘪,就像是被这紫色光圈抽走了生机。
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极乐收不住手。
她死死抓着自己的右手,拼命想控制那股疯狂的力量,可它根本不听使唤。
钟儿娇见极乐这不受控的模样,她双手结印,一掌击出,想要打破这诡异的紫色光罩。
可手掌刚触到光罩边缘,也被牢牢吸附住!
“糟了!”
她拼命想抽回手,可那股吸力太强,根本挣不脱。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玄力正在一丝一丝地往外流,顺着光罩,流向极乐!
“极乐...”
钟儿娇的声音开始发颤。
极乐转头,看到她也被吸附住,眼中闪过一抹惊惶。
她猛地咬牙——
强行收手!
光罩瞬间破裂!
巨大的反噬之力让她整个人往后踉跄数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些鹊神宫弟子在光罩破裂的瞬间,被那股力量狠狠震飞出去,摔在了数丈外的地上。
钟儿娇脱困,连忙跑到极乐身边,扶住她:“极乐!你怎么样?”
极乐摇摇头,看向那些弟子。
他们挣扎着爬起来,一个个脸色苍白得吓人。
方才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却像六七十岁的老翁,满脸皱纹,头发花白。
可他们自己似乎还没意识到。
有人站起身,还想继续用玄术攻击,却在掌中凝力之时,发现掌心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道,“我的玄术,怎么变弱了?”
话一出口,他猛地捂住脖子:
“我的声音怎么苍老了这么多?”
他们茫然地看着彼此,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
“师弟,你怎么变老了?”
“师兄你也是啊!”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恐惧在每个人脸上蔓延。
钟儿娇看着这一幕,又看向极乐。
极乐除了吐了一口血,气色反而比之前更好了,而那些被夺走的生机似乎都到了她身上。
钟儿娇虽然已经知道了这是冥君的修为,却还是一脸崇拜的打趣道:“天呐极乐!你有这本事还藏着掖着!你要早拿出这本事,咱还至于那么狼狈吗!”
她想起刚才差点也被吸住,又补了一句:
“不过刚才我差点也被你夺走修为了,你赔我!”
极乐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她,“那我再问你一遍啊。”
钟儿娇眨眨眼:
“嗯?”
“若我夺的是你的修为,你会怪我吗?”
这次钟儿娇狂点头,动作夸张得像小鸡啄米:
“会的会的!你看看他们刚才脸上多痛苦啊,我最怕痛了!”
极乐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她走向那些惊魂未定的鹊神宫弟子。
那些弟子见她走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惊恐。
极乐在他们面前停下,看着为首那人:
“你们毁了花婶儿的遗体。”
那弟子慌忙摆手。
“不关我们的事啊!是大小姐!大小姐要我们用尸体引你们出来的呀!”
另一个弟子连忙附和:
“是啊是啊!大小姐说了,不管你们来与不来,这勾结冥府的人都留不得,无非就是多吊两天。”
极乐的眼神冷了下来:
“大小姐?玉相无?”
那几个弟子拼命点头。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