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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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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三楼,推开家门,把购物袋放在玄关。然后他走到客厅窗户前。窗帘是拉着的,他站在侧面,透过窗帘和窗框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往外看。

楼下。

周茫拉开了那辆车的后座车门,她弯腰的时候侧了一下头,好像在跟车里的人确认什么。然后她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隔了三层楼,谢南川听不到。但他看到那辆黑色的车启动,尾灯亮了一下,然后驶出小区门口,往东边去了。

谢南川站在窗前。

嘴里那根雪糕棍已经嚼烂了,木头的涩味渗在舌尖上。他望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的拐角,手指把窗帘的边缘攥出了褶皱。

排骨还在购物袋里,米还没淘。

他站了很久。

车停在一个空旷的地方。

这里不是停车场,也不是什么私密的会所。只是一条河边的堤岸路。

路灯稀疏,对岸的楼群在夜色里亮着零零散散的窗,像一盘没下完的围棋。

河水在低处流着,声音很轻,几乎被车内的静默完全吞没了。

周茫坐在后座,身旁的座椅上放着一个纸袋。纸袋里是几件衣服。款式保守,但面料精良,是顾澜一贯的审美:体面的、得体的、不会让任何人挑出错处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纸袋,没有碰。

“这次顾女士有什么新指示?”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语气很淡,和她当年在火锅店里说“我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一模一样。前排的许闵泽没有回头。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皮革的纹理。

车内的空调吹着恒温的风,和外面的秋夜隔着玻璃,两个温度,两个世界。

“和苏何解订婚吧。”

车里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周茫发出一声笑。不是那种被逗笑的声音,是鼻腔里喷出来短促的嗤笑。

她不是在笑许闵泽给她下达的指令,这些年她接过的指令太多了,早就不觉得意外了。她笑的是这件事本身。

这件披着为你好的外衣、实则把她推向深渊的安排。

“你确定?”她说。

许闵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利弊之前都与你说了,苏家是你最好的选择。顾女士为你谋了一条好走的路。”

好走的路,周茫把这三个字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好走。当年顾澜要把她和周自衡分开,也是说的这三个字,当年把她从哥哥身边带走,也是这三个字。

顾澜这一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把所有的安排都包装成礼物,用最精致的纸裹着,系上蝴蝶结,递到你面前,让你拒绝都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她试图理解过顾澜。

她花了很长时间去理解,顾澜是她的母亲,生她养她,给了她姓氏和生命,在她身上投注了某种她从来说不清楚、但能感受到的期待。周茫试过。她读心理学的时候,看到“代际创伤”那一章,在图书馆里坐了整个下午没动。

她想,也许顾澜只是用她以为的方式在爱自己。也许她不该恨她。

可她骗不了自己。

顾澜在把她推向与自己同一条道路的深渊。那条路她看着顾澜走了二十多年,嫁给一个看似很爱的人,扮演一个体面的角色,把全部的生命耗在一座名为身份的牢笼里。

现在顾澜把这把钥匙递给她,说这是礼物。

“我不答应呢?”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平,是真的在问,我不答应,下一步是什么?

许闵泽轻笑了一声。他没有回头,目光仍然落在方向盘前方那片黑暗的河面上。他的笑声不像周茫那样带着冷意。

他是真的觉得这个反应在意料之中,甚至有一点,只是一点点,觉得有趣。他跟在顾澜身边太久了,久到周茫有时候分不清他是执行者还是共谋者,是助理还是信徒。

“周小姐会答应的。”

对呀。周茫靠进座椅里。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面,四肢的力气在这一刻被抽得干干净净。她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谢南川的前途,顾澜有一百种方法让一个刚大学的学生从云端摔到泥里。周自衡的酒吧禁不起舆论检查,生意太小了,一个电话也能让他在商圈待不下去。

庄元元,代迦,每一个她在意的人,都可以成为筹码。顾澜不会对这些人做什么实际的伤害,顾澜不是那种人。

顾澜只需要让周茫相信她有这个能力就足够了。

周茫从小就在学习一件事:在乎一个人,就等于给了对方一个可以被攻破的软肋。

所以她尽力不去在乎太多人,但谢南川是她自己接回来的,周自衡是她血脉相连的哥,这两个人的名字写在顾澜的账本上,像两笔永远还不清的债。

她转过头,看着许闵泽,这个男人跟了顾澜将近十年。从顾澜还只是顾女士,还没有变成今天这个冷冰冰的符号的时候,他就在。

他帮顾澜处理过数不清的事,说过数不清的话,挡过数不清的麻烦。他的头发永远理得一丝不苟,袖扣永远搭配衬衫的颜色,表情永远保持在礼貌和疏远之间那条精确的线上。周茫从来没有看透过他。

“许特助。”她说,“我真的很好奇。”

“请说。”

“是什么让你如此死心塌地地为顾澜卖命,难道因为她给你开了很高的工资。”

许闵泽沉默了一会儿。不是被问住了的沉默,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他沉默的方式像一个人站在橱窗前,隔着玻璃看着一件自己买不起但很想要的东西,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走路。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下来,不再摩挲。然后他用一种周茫从来没听过的语气开了口。

“顾女士她值得。”

周茫皱了眉,不是嫌恶的皱眉,是不解。

她不解的是这三个字从许闵泽嘴里说出来,竟然带着一种她很熟悉的味道。

那种味道她说不清楚,但她知道她见过。在哪见过?在宋渡的脸上见过,是一种忠臣到死也不会背叛的信号。她把那个念头按下去。

“订婚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八。”

“苏何解知道吗?”

“应该知道。”

周茫没有再说话,她把头转向窗外。河水在黑暗中流着,看不见形状,只能听见声音。

纸袋里的衣服还放在她身边的座位上。她没有去碰。

与此同时,苏家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苏何解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

他穿着家居服,脚上是他妈上个月给他织的毛线拖鞋,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电视开着,静音状态,画面上一档综艺节目正在播,男演员的笑脸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苏何解没在看电视。

他看着他妈。

苏母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姿态端庄,膝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日历。

日历的纸张是那种印着传统黄历的铜版纸,宜忌分明,红色的“宜嫁娶”在白色页面上格外醒目。

她用一支铅笔在某个日期上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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