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静昀笑着问:“那小妹要做什么?”
“我要玩。”她侧着身,用手在水面划过来,划过去。
酒杯被抬起来,遮住了他冰冷的眼神。叶静昀说:“那就找顾怀玩。”
“我和顾怀已经分手了。我不能找别人玩吗?”
“这次要谈什么样的男朋友?”
江辞隔着雾气看叶静昀。他坐在水池边,袖口翻折的宽度都一致。他离她的距离好像也是精确计算过的——近到确保能看见她,远到不会被溅湿。
将酒杯搁好,叶静昀说:“Dimo不错。身世差了点,‘毛子’太糙。但他家和我们有生意往来。谈谈玩,可以。”
江辞声音拔高发硬:“把我推给别的男人,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
叶静昀说:“你说要玩的。”
江辞反问:“我没有别的可玩的?”
叶静昀笑了:“你玩过别的吗?”
江辞哑然,叶静昀没说错。
同阶层的女孩子狩猎游艇飞行是爱好,她早学会了,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就爱和顾怀那帮狐朋狗友瞎胡混。去了昀县,又喜欢上蹦迪那种“粗鄙乡野”的东西。啃鸡架扎破嘴,也是无比爽快、幸福的。
叶静昀的目光越过她,投向远处:“不喜欢Dimo,也可以考虑别人。给你找了几个家世不错的男性。”
江辞呵笑一声,闭口不言。
“我了解过了,那些人,也喜欢在下。你玩的惯。”说起这种话,他连音调都没变。
叶静昀知道她喜欢4。之所以同意她谈恋爱,是那些男人没真正拥有过她。
叶静昀不认为那是谈恋爱。安全范围内的社交玩闹而已。
但是那个乡下人把她翻过来了。
想到这里,叶静昀攥拳暗骂:臭老鼠。该死的。
雾气太大,她没看见叶静昀的动作,哑哑地提问:“为什么我要选你找的?我喜欢什么样的,你就不好奇吗?你为什么从来也不问?”
三个问题,叶静昀一个也没回答。
他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台面上有一圈杯底凝结的水珠,他把酒杯放进那个圈里,调整得规规矩矩。
江辞不说话了。两只手放在水面上一下下的拍。
水花渐起又落下,全在原地打转。
盯着水上的涟漪,她忽然开始扬起水往叶静昀裤腿上泼。
水花在灰裤上的洇开灰色的圆。叶静昀站起来了。期间,眼睛始终看着江辞。
他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柔声:“小妹生气了?”
江辞抬起头。隔着雾气的仰视让他的五官更加柔和。又远,又近。
她两手并用揪住他的衣领,一拽。
哗啦——水花炸开。
叶静昀被进拖水里了。水从池面翻涌出去,泼上露台,酒杯酒瓶全被冲倒。琥珀色酒液混入温泉水,颜色变浅。
白衬衫在水里鼓起来,叶静昀一丝不苟的头发毁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江辞仰笑不止:“哈哈哈落水狗。”
“小狗满意了?”叶静昀站稳了,手把额前湿发往后一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不停地往下滴,落回水面。
江辞的眼睛却停住了,瞬间安静。
雾气升腾,把两张脸笼得没有边界。
她的蝴蝶结歪了,他的衬衫还飘着。
他们在水中四目相对。
太近了。
近到他们能在彼此眼中看见自己。
他呼出来的气息打到她的呼吸里,带着格兰菲迪的太妃糖味。
如果他低下头,缩短那五厘米,他们的嘴唇就能碰上。
江辞抿了抿唇,微微抬起下巴。
就停在这里了,她不敢再近一步。
上次冷战的记忆过于深刻。
他们一起选画展的作品。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睫毛密得不像话。
她凑过去,亲吻在叶静昀的脸上。
他明显怔了一下,扭头看她一眼。
“很晚了。你该睡了。”他阖上画册,起身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衣袖从她身边擦过,表盘如刀片,似乎闪了一下。
她看着那只表,感觉时间停住,即将消亡。
他走出房门,背影英俊挺拔,步伐不缓不急。关门的时候还给她说了句“晚安”。
第二天他又走了,去苏黎世。从此以后微信联系减少,偶尔发“晚安”。他说要把她扔去欧洲军营,周围监视的人都撤了。
江辞就是这个时候跑去的昀县。
水汽在两人间翻涌,竹林沙沙。水面有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叶静昀没有移开视线,离得这么近,呼吸的变化根本藏不住。
但是她低下头,往后撤了小半步。
水下,叶静昀捏住裤缝的手指攥紧,他更恨那个乡下人了。
水面逐渐平静下来,雾气未散。
鼻子里哼出不易察觉的一声,手从裤缝移到裤兜,他摸出来一样东西。
“送你。”
江辞还低着头:“什么?”
叶静昀举到她眼前:“你喜欢的。”
她抬起头。
细细的铂金链子,坠着紫藤花穗。小小的一嘟噜。和她小时候放在他睫毛上的那串几乎一样。
江辞放在手里,细细的瞧,细细的摸。被温泉水泡过的触感温热,摸一下也能知道是“种水极佳”的皇家紫翡翠。永不褪色。
他用玉石把那花串留下来了。
她的嘴角露出笑。那笑容不好形容是惊喜还是什么,有点扭曲。
江辞一手攥紧吊坠,一手波着水:“我需要天天戴,永远不摘吗?”
叶静昀问:“你想永远不摘吗?”
“想。我想让这个吊坠一直陪着我。”她抿紧了嘴唇,然后看着他的眼睛。就那么看着。
江辞自诩无法无天,大胆直白。
这个自诩,从来不包括叶静昀。
她这辈子所有的羞涩,恐惧,心酸,全部集中在叶静昀这个名字上了。
但此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呼出,问出了那句话:“你也能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可以啊。”叶静昀回答的很快,然后他移开了视线,平静地说,“就怕你以后成家了,也没心思陪我。”
“我就不能和你成家吗?”
她心里这样想,最终却是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吊坠上,叶静昀看了很久,然后说:“以后我也会成家。无论我选谁,你的位置都不会变。”
“这样啊,这就是你要说的,重要的事。我知道了。”
“转过去。我给你戴。”
两个人的回应都很快,是让大脑停滞思考,或者是别的原因。
叶静昀伸手去拿吊坠。以前她都会趁机捏住他的手,摇头晃脑挑衅着看他。
这次她的手迅速撤走,吊坠险些落水。好在他接住了。
他的手绕过去,紫藤花坠垂在她的锁骨上。他捏着两个搭扣,看着她的脖颈。
小妹的脖颈近看更修长纤细,能看见骨头的突起。如果环住,一掐就能断。
断了,她就不会再想那个乡下人。
断了,她就能永远陪着他了。
叶静昀的两只手都抬起来。
朝她的脖子伸过去。
手指缓慢地,不受控制的向她颈侧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