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小茉莉,你煮小春回来了。
B:别@了,茉莉消失两个月了。
江辞微怔,如果不是群里人提起,她都快忘记茉莉这个人了。
她们是群里认识的。茉莉编舞找素材,江辞把素材发过去,一来二往两人熟识。经常聊到凌晨三点。
她回复晚一些,茉莉会追问:“姐姐你去哪了?怎么不回复我消息?姐姐不想我吗?”
每次茉莉这么问,江辞都无所适从。
江辞这个人很奇怪。她可以对别人直球。别人直球,她就不行。她感觉那是一种“被迫”。
她和茉莉断了。但不是这个原因。
应该是茉莉决定从北舞退学开始。
茉莉入学后,被老师刁难、同学排挤。她受不了,无法继续读下去。
“凭本事考的。你退学,她们一点损失没有。凭什么他别人犯错,你吃苦?”
江辞有理有据,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茉莉还是坚持要退学,因为她的创伤复发了。
江辞说:“我理解,并尊重。”
这是真心话。江辞从不干涉别人的思想和选择,她也能理解茉莉的行为逻辑。
但,不一样了。
就一个瞬间。江辞发现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爱吃苹果,我爱吃桃子”的差别无伤大雅。观念不合,难以逾越。
她和商静恒便是如此。飞机上她站起来怼,商静恒偏向于沉稳,事不关己。
这是江辞离开商静恒的原因之一。
她清楚自己对商静恒的心动。但同茉莉的分道扬镳在前,让她几乎预见了和商静恒的结局。
商静恒现在能因为喜欢忽略差异,纵容她,对她好。十年以后呢?可能用不了十年。她爸都说走就走,抛弃她。
她和商静恒没有未来。
“叮咚”一声微信提示音,江辞的思考被打断,消失的茉莉居然来消息了。
茉莉:姐姐,我想借点钱。
江辞:要多少?
茉莉:10万欧。
江辞:上次给你的6万美元花完了?你要欧元做什么?
江辞不在乎钱,她担心茉莉遇到困难或危险。
茉莉:我在意大利。我考上罗马三大了,DAMS专业。钱是为了还给前男友。
茉莉:也不算男友。
江辞:你被放贷了?怎么欠这么多?
茉莉很坦诚,说她在网上认识了个意大利煮。男人住十七世纪的老房子,能看出身份特别。偶尔会晚上去出租房找她。买了一些东西,她得还。
江辞感觉不对,劈里啪啦打字:有照片吗?他什么人啊?分手怎么让你还钱?
茉莉:他不让拍照。但是我发现我家周围总停着车,这些车时刻跟着我。
江辞的心一紧,茉莉和她自己的情况差不多。于是发送语音:“把他家门牌号,他的名字给我。”
茉莉报上门牌号。
江辞让顾怀去查。
十五分钟左右,顾怀告诉他,这人是黑手x头目,疑似s父上位。
江辞差点砸手机。
不一样,叶静昀不会要她命。这个男人对茉莉,就说不好了。
她一五一十告诉茉莉,并说:“你赶紧断了,这人太危险。你没看过留学生失踪的新闻?”
茉莉很久才回复:“我离开他,偷偷搬走了。不是他说的分手。是有个女人找到我,说他有家庭。”
并没有这回事,那个女人在说谎。
顾怀的资料里说那人单身,而且时刻戴手套。出席活动时,女伴都保持距离。
江辞隐瞒了这则信息,免得茉莉不死心。她打了10万欧给茉莉。反复提醒茉莉赶紧断了念想。
茉莉发了一条语音:“谢谢。我会把钱还给他。但我真的很爱他。”
江辞:“什么意思?如果他没家庭,你还跟人好啊?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走不到一起去的。”
茉莉:“可我真的很爱他。”
江辞:“爱有什么用?没未来。那种男人给不了你未来。”
茉莉说:“他对我好。没人比他对我更好。未来,我摸不到;他的好,我实打实的体会到了。这就够了。”
这是茉莉说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这句话,江辞失眠了。她开始想商静恒,想叶静昀。
她和这两个人都没有未来。
叶静昀说出“成家”二字,江辞的心就死在温泉池里了。
她要以什么身份继续待在他身边?名不正言不顺。她做不到茉莉那样奋不顾身。爱情不是她的全部。
而商静恒……
他从不限制她。她不需要谁来遮风挡雨,她是天上的马儿。哪怕变成云碎掉,也会碎成自由的形状。商静恒不拉缰绳,他只会一直跟在她身后。她碎掉,他就一片片把她拼成她想要的样子。
没人比商静恒对她更好。
这一场思考持续了很久。
江辞躺在床上,仰面朝天。直到天光亮起来,在天花板画出一道光带,她还没得到答案。
光带逐渐变亮,能看见细小的光尘缓慢悬浮。
江辞不想了,翻身将脸埋在枕头里,大哭了一场。眼泪全糊在脸上,她不擦,哭完了就睡。
接连的几天,叶静昀没有任何公事,就在家陪着她。江辞该吃吃该睡睡。
一周后的晚餐时间,她在叶静昀眼皮底下,主动切换了小号。
商静恒的头像上有十几个小红点。
小张的头像上一个红点。
吸了口气,江辞先点开小张的。
小张:老大,你打到卡里的钱,我收到了。给商总还的钱,我也给他了,你放心。
“他还好吗?”江辞打字,发送。
小张秒回:好着呢。能吃能喝。每天喂猫。
江辞:他养猫了?
小张:我们没回昀县,还在长夏村。商总休假了。
她逃婚跑了,商静恒没反应?
也是,他人高马大的,壮着呢。
江辞哼了一声,无所顾忌地点开商静恒的消息。
商静恒:宝宝吃饭了吗?
商静恒:宝宝来看小猫。
后一条消息是小猫照片。民宿的绣球开得正艳。一团团的花球前,商静恒穿着T恤,举起小狸猫的两只爪爪。
江辞吓得险些掉了手机。
商静恒咧嘴眯眼笑啊,T恤粉红色。
忽然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我这样的自拍照片,宝宝喜欢吗?喜欢就回来。
喔x,江辞见鬼了。
赶紧退出,她打字问小张:你确定商总没事?
小张:咋滴了?
江辞:他喊我宝宝,还发自拍。
小张:P图我教的。他拍了好多张。他现在P图技术可好了。脸上一个褶子都没有。
江辞:你放x。他脸上本来就没褶子。皮肤黑罢了。
小张:商总皮肤不黑啦,每天护肤。
“……”江辞嘴巴一直没阖上,见鬼了,鬼还穿得花里胡哨。
此时,商静恒又发消息了。
——有的人,想我了不说想我,就一直盯着手机看。
——好头晕,可能想你想的上头了。
江辞的手机掉了,震惊:他从哪抄的油梗?嗳,也不油。
叶静昀正在喝汤。咽下后,他掀起眼皮,微笑:“在看什么?”
“新段子,把异性哄上天的肉麻情话。”江辞把手机拿起来,递给她,“你要看吗?”
叶静昀伸手:“看看。”
江辞赶紧收回来:“哈哈,骗你的。我在看菜谱。”
叶静昀问:“什么菜?”
江辞回了个梗:“你的菜,我看看我是不是你的菜。”
叶静昀被逗笑:“少看点肉麻的,容易骨质疏松。明天想吃什么?”
江辞:“想吃大哥哥做的扁肉。”
叶静昀:“明天。”
见他心情好,江辞趁机提要求:“我想去趟罗马。”
叶静昀慢条斯理吃菜,眼皮不抬:“去看名字叫江离的女孩子吗?”
连茉莉的本名都知道,叶静昀果然在监视她的手机记录。可能连商静恒发的消息,他也看到了。但他一句未提。
江辞没感到意外,继续问:“我可以去吗?我担心茉莉的安危。”
叶静昀起身,拿过她面前的小碗,盛了一碗红菇白鹭鸭汤放在她面前。
“你不用去。茉莉搬出去之后,在小出租房里奄奄一息。她没有求生的意志,一个人等死。”
江辞一下子站起来:“她死了?”
这时候叶静昀才说:“那位教父一直在寻找她。我叫人把地址漏给他。茉莉已经得救了。”
江辞松了口气,坐下去之后久久不能平静。她没想到,茉莉说的“未来,我摸不到”,是把未来斩断的意思。
叶静昀看出她情绪不对,问道:“你会像她那样吗?”
江辞还在情绪中,抬眼:“嗯?”
叶静昀又问:“如果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你宁愿失去生命吗?”
才不会。她的命最大。
江辞垂下眼,看着汤碗里飘着的油花,悲伤道:“我不知道。”
握筷的手停了一下,叶静昀没看她:“后天,我们回Cologny。”
“好啊。”江辞端起汤碗,“但后天有陈小春的演唱会。我要现场听‘街角的晚风’。”
答应的太快。不正常。
从温泉回来后,她就不正常,脸上一点悲伤都没有。他失算了。
叶静昀很怕江辞像茉莉一样寻短见。
于是点头:“那就看完演唱会。演唱会让顾怀陪着你。”
“好啊。”江辞放下碗筷,点开微信,正巧商静恒发来一条语音。
她按着转文字。
——一生一世,是又长又远的旅程
彼此靠着连系的肋骨,圆满毕生寿命
融入宁静的风景,找到虔诚的恋爱
江辞撇嘴震惊:妈呀,老商唱歌了。
叶静昀看她一眼:“专心吃饭。”
“好嘞。”江辞加快速度,她忙着回去听语音。
餐厅恢复安静。窗棂将树影隔出花纹,一整片地在餐桌上晃动。
窗外的天比以往都要蓝。絮状云网无边无际展开,正在疏松变薄。投一下的云影缓慢地从大宅这头,移到那头。
一个小时后,宅门外的警卫保持目不斜视。自行车的轱辘从门槛上抬过。
江辞穿着短大衣,羊绒裤,骑着自行车叮叮当当,朝顾怀家的方向骑。
自行车碾着水泥路,路过石砖墙。
有个小孩正蹲在地上玩石子,石子抛上落下之间,自行车越行越远。
小孩看了一眼,将石子一丢,沿着巷子一路跑向旅游街。
旅游街人声鼎沸,有人排队买豆汁,有人买门钉肉饼。
小孩在摊边看了会儿吹糖人,随后在闹闹嚷嚷的人声中,掏出手机发语音:
“叔叔,她就是住在你说的宅子里,刚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