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我劝过自己。"他顿了顿，"我劝自己，别争了，安安分分当个闲王，混吃等死，说不定还能善终。可我一睁眼，看见你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我又想——这世上，凭什么好处都归你。"

"结果还是输。"顾衍仰起头，看着牢顶那方狭小的天窗，"两次，都输在同一处。"

顾洲沉默了很久。

"孤赢在哪儿？"他忽然问。

顾衍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真实的茫然。他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上一世赢你的东西，这一世，你有了。"顾衍说，"我上一世没有的东西，你也有了。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你多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顾洲没告诉他答案。

因为那一刻，他心里浮起的，是一张脸。一张正叼着枣泥酥、噎得翻白眼、一边偷瞄点心一边装安分的脸。

上一世没有这张脸。

请安、谢恩、传旨、赐死。

顾衍接过那壶酒时，手很稳。他把明黄的诏书看了两遍，尤其是"不株连家眷"那五个字。

"父皇到底还是给我留了脸面。"他喃喃道，"虽然我连个家眷都没有。"

顾洲站在门口，没有回头。他听着身后那一声极轻的吞咽，接着是身子倒地的闷响，再接着，什么都没有了。

他没有回头看。

出天牢时，外头正下着雪。顾洲在阶前站了一会儿，任雪落在肩上。守门的狱卒大气不敢出，只看着这位新复位的太子，站在漫天风雪里，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他才迈开步子。

回到东宫，姜清正端着一碗热汤在门口等他。她没问他去问了什么，只把汤塞进他手里，又踮脚替他拂掉肩上的雪。

"冷吧？"她说，"快进来。"

顾洲握着那碗汤，低头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这个人连人带汤揽进怀里。

姜清被勒得一怔:"殿下？汤要洒了——"

"洒了就洒了。"他说。

怀里的这个人还在扑腾，絮絮叨叨地念着她的汤、她的披风、他冻红的手。顾洲闭着眼，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忽然想起天牢里顾衍那句话。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你多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