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旧图上的地方，在京城以西三百里的一片山里。

姜清跟顾洲讨了三天假，理由是"想去城外的庄子上散散心"。顾洲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只在她出门前，往她包袱里塞了把短刀。

"防身。"他说。

姜清掂了掂那把刀，分量正好。她没推辞，把刀别在了腿侧——末世十年，她睡觉都带着刀。

出城之后，她把跟在后头的沈大人甩开了一次。

不是她多疑。是这趟路，她不想让人跟着。三百里山路，真要有人等着她，跟着的那几个人，反而会先送命——他们是宫里养出来的，论打架，兴许不如末世里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她一个人走。

白天赶路，夜里找高处歇。她走得不快不慢，脚下永远避开正路，捡的是猎户踩出来的小道。渴了喝山泉，饿了掏鸟窝、摘野果——这些本事搁在别处没用，搁在末世，是活下来的根本。有一回她撞见一队过路的商队，没打招呼，绕开了。又有一回，她瞧见前头山道上有人蹚过的新脚印，数目不对，也绕开了。

第三天傍晚，她摸到了图上画的那片地方。

山坳里果然有个村子。村口一棵老树，几间土屋，看着就跟寻常的荒村没两样，屋门都虚掩着，风一吹吱呀作响，像是早没人住。

姜清没进去。

她蹲在对面的林子里，从傍晚蹲到天黑。天黑之后，村口的土屋里，陆陆续续亮起了灯。

原来有人住。白天装没人，夜里才活。

她又蹲了一夜，看清了村子的门道：这村不是随便荒着的，四周的坡上都有人守着哨，一明两暗，布得很有章法。这要是放在末世，是标准的"据点"布防。

第二天清早，她下了山，径直往村里走。

她走得很坦荡，走到村口那棵老树下，停住了，冲着空荡荡的村子喊了一声:"有人吗？我找姜守约。"

四下无声。

她又喊:"姜守约让我来的。"

还是没声。

姜清从怀里摸出那枚铜牌，举起来，让日头照着:"这个东西，你们认得吗？"

树后头"哗啦"一阵响。

几息之间，从土屋后、从坡上、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十几个村民。都是些衣裳褴褛的老弱，手里却都攥着柴刀、锄头，眼神警惕得像群受了惊的兽。

为首的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挪到姜清面前，盯着她手里的铜牌看了很久。

"这东西……"老太太声音发抖，"你从哪儿得来的？"

"我娘的遗物。"姜清说，"她叫柳氏，死了二十年了。"

老太太抬起眼，看了她很久。看到后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一点点涌上别的东西。

"柳……"她喃喃，"圣女姓柳。你……你的眉眼，跟圣女一个模子。"

老太太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圣女血脉……我们等了二十年，总算把你等回来了。"

后头那些村民，一个接一个地也跪了下去，跪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