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站在原地，没动。

她这辈子被人跪过不少回——当太子妃的时候被人跪，当皇后的时候被人跪。可这一回跪她的，是十几个衣衫褴褛、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老人。他们跪的不是皇后，他们跪的是一线空了二十年的希望。

那一瞬间，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起来。"她伸手去扶那老太太，"我不认得你们说的圣女。我娘是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女人，连口棺材都没有。你们要是有话，就好好说。"

老太太被她扶起来，擦了擦眼泪，把她让进了村里最里头一间土屋。

那一晚，姜清听了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故事里，神裔不是妖邪，是一支世代守着一座"圣殿"的族人。他们不争权、不夺利，只做一件事:替这天下看着一样东西。百年前，族里出了内乱，一个叛徒引来了官军，神裔被屠，圣殿被废，族人死的死、散的散。剩下一小撮人逃进山里，就是眼前这些人的祖辈。

"你娘，是最后一位圣女。"老太太说，"圣女是族里的头，专管圣殿的钥匙。当年官兵围山，你娘抱着刚出生的你，从后山跑了。她把孩子送到了山下的姜家——姜守约，就是送你去姜家的人，也是你娘的族弟。"

"姜守约呢？"

老太太摇头:"不知道。他送你去了姜家，又回来过一趟，说你娘为了引开追兵，往西去了。后来就没消息了。我们都当他和圣女，都死了。"

姜清捏着那枚铜牌:"那我娘——真死了？"

"我们不知道。"老太太看着她，"可你娘临走时，留了一句话。她说，若有一日，她的孩子回来了，就把这个给她。"

老太太颤巍巍地起身，从墙缝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头是半块石头。

石头发青，断口平整，像被什么东西劈开的。正面刻着一道弯弯的纹路，跟铜牌上的族徽是同一个花样。

"这是引路石。"老太太把石头放进姜清手里，"圣殿的钥匙分两半，一半在我们这儿，一半在殿里。合起来，才能开门。圣女说，这半块，等她的孩子来取。"

姜清捧着那半块石头，石头是凉的，可她手心又开始发烫。

"圣殿……在哪儿？"

"在西边。"老太太说，"过了落雁关，进'死水'那片沙地，地底下埋着。圣女说，圣殿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你的来历，神裔的来历，还有……"

她顿了顿，眼神里浮起一层说不清的惧意。

"还有一面墙。"

"什么墙？"

"圣殿最里头，有一面墙。"老太太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墙上是神裔历代传留下来的话。我们族里，没一个人敢把那墙上的话，从头念到尾。因为倒数第二句——"

"写的是什么？"

老太太看着她，一字一顿:"'神裔之能，非天赐，是借的。借来的东西，总要还。'"

屋里静了下来。

姜清忽然想起，四年前她第一次用神裔之力时，那行金色小字浮现在眼前的样子。她当时只当自己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原来，天底下真没有白捡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