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落雁关，往西是一片沙地。

当地人不叫它沙地，叫"死水"。

说是这片地方寸草不生，地底下压着一汪黑水，谁踩上去踩得深了，脚踝就会发麻，回来不出三日便要不治。所以方圆几十里，没有一个村子，连斥候都绕着走。

姜清站在死水边上，把那两半块引路石合在了一起。

合缝处严丝合缝，像是从没被劈开过。石头上的纹路亮了一下，很淡，随即又暗下去。

她身后的顾洲按住了她的手腕:"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姜清看着那片黑黢黢的沙地，"我娘当年把石头留给我，就是等着我来开门。这扇门后头有什么，我得自己看一眼。"

"朕陪你进去。"

"陛下留在外头。"姜清回头看他，"里头若真有机关，你身子骨不如我。"

顾洲看着她，没说话。半晌，他松开手，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枚令牌塞进她手里:"若半个时辰不出来，朕就带人掘了这片地。"

姜清忍不住笑了:"陛下这是威胁，还是心疼？"

"都有。"

她带着引路石和短刀，一个人走进了死水。

越往里走，脚下的沙越硬，到后来硬得像铁。走了约莫两里地，她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一沉——

底下是个洞。

她早有准备，凌空翻了半圈，整个人贴着洞壁往下滑，末了稳稳落在地上。这是末世里过塌方区练出来的本事，落地要"卸力"，宁可磨破皮，也不能硬砸。

底下是个极长的石道。

她点起火折子，往前走。石道两侧的壁上刻着画，她一边走一边看。

第一幅画，是一群人跪在地上，朝着天上一道光拜。第二幅，是同一群人，守着一口井，井里往外冒着黑气，他们拿身体堵住井口。第三幅，光从天上落下来，落进那些人身体里，那些人的影子，却比身体短了一截。

姜清看得心里发紧，脚下没停。

她的末世本能，在这一刻生出了用处。石道每隔十几步，地上就有一处颜色略深的砖——踩上去，两侧的墙里就会传出机括被拨动的声音。她一一避开。又有一处头顶的壁缝里积着细沙，她抬头看了一眼，绕开了三尺，果然那处沙落下来，露出上头一排倒悬的尖刺。

这种机关，外行人只当是古人的巧思。可姜清在末世里闯过的废弃据点，比这阴毒的有的是——她见过会突然合拢的墙、会喷火的管子、会把人从头到脚钉住的地板。真正要命的机关，从来不是看得到的，是那些伪装成"没有机关"的地方。

她走了小半个时辰，石道到头，豁然一亮。

是一座地底的石殿。

殿不大，穹顶极高，四壁刻满了画和字。姜清举着火折子，一步步往里走。她看见殿中央有口井，井口被一块巨石死死压着，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不是纹样，是真真切切的字，只是她一个字也认不得。

而殿最里头那面墙上，画着最后的一幅画。

画上是个女子，一身金光，站在一片乌泱泱的疫病之上，脚下是跪下的人。这女子的脸没画清，只画了半张，另半张像是被人故意凿掉了。

姜清盯着那半张脸，心口跳得厉害。

画的旁边，刻着一行她认得的字——那是很古老的字，可她偏偏就是认得，像是天生刻在她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