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神裔,起于末世,止于……"
最后那两个字,被凿掉了。
"止于什么?"姜清的声音在空殿里回荡。
没人答。
"你不该来。"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姜清几乎是本能地回身、拔刀、矮身——一整套动作快得像影子。可她的刀停在半途,因为身后站着的人,没有半点动手的意思。
那是个老人。极老,老到看不出年纪,头发眉毛全白了,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在暗处烧着的火。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站在那口井边,静静看着她。
"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进的殿。"老人说,"她那把刀,比你的短三分。"
姜清握刀的手,慢慢松了些:"你是谁?"
"守殿的。"老人说,"老夫玄微。这殿里的东西,老夫守了一辈子。"
他走到那面刻着女子画像的墙前,抬起枯瘦的手,摸了摸那被凿掉的半张脸。
"你娘让人凿的。"他说,"她不想你看见自己长什么样,还站在那画上。"
姜清怔住了:"那画上的人……是我娘?"
"画上的人,是每一个'末代神裔'。"玄微转过身,看着她,"这幅画,刻了三百年。三百年来,画上这张脸,换过很多回。你娘是上一个。你是这一个。"
"什么意思?"
"意思是——"玄微指着那口被巨石压着的井,"这口井里,封着一样东西。神裔世代守在这里,为的是不让它出来。神裔之力,不是天生的,是从这井底下来的。守得越久,从井里借的力量越多;借得越多……"
他停住了。
姜清接下去:"借得越多,欠得越多。"
玄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意外,随即化成了然:"你已经听说了。"
"村里老太太讲了半句。"姜清说,"那半句后头呢?神裔之力,到底要还什么?"
玄微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顶的滴水声,一声,一声,敲在石板上。
"还什么,墙上没写。"老人说,"墙上只写了四个字。历代圣女,都是看着这四个字,走进这口井的。"
他抬手,指着画像下方那行字。
姜清举着火折子凑近。那行被凿掉末尾的字下头,还刻着四个更小的字。火苗一照,那四个字清清楚楚——
"以身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