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口人？"

"老母在堂，膝下一子一女。"

"好。"钦差点头，"那你方才说'三年漕粮，入仓无缺'，可你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这话，是假的。"

那知府脸上一僵，随即笑了:"大人说笑了，账目俱在……"

"账目是给人看的。"钦差道，"你的心不是。"

钱知府还想辩，屏风后头，顾宁又轻轻咳了一声。

钦差叹了口气，忽然道:"钱大人，本官再问你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将来，会不会也坐上你这个位子？"

这一句，钱知府没答。他脸皮抖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钦差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回去便改了查案的方向——不查账，查人;不查仓，查运粮的船。船吃水有异，船舱暗格藏着夹层。

半个月后，案子破了。

那批被做出去的粮，没有进贪官的私囊。它们被换成银，银又被换成另一种东西，一路往北运。

运去了西北。

准确地说，运去了西北边境上那支来回穿行的"商队"手里。

钦差把案卷呈回京时，姜清翻了整整一夜。

她终于把几件事连起来了:西北的疫，年年断不了根;赤勒的兵，总在那附近晃;江南的贪腐案，做出去的粮和银，最后都流向那支商队。这些事看着各不相干，其实是一条线上的珠子。

有人拿大燕的贪官当筛子，把大燕自己的钱粮，一点一点筛出去，喂给西北那场疫。

喂疫要钱。喂了三年。

姜清在灯下坐了半宿，忽然想起玄微说过的话——赤勒的祭司，想开那口井。

要开井，先要在井边"试"。试一次，大燕西北就病一场。

她想明白的这一刻，没有愤怒，反倒很静。

她这辈子跟人打过十年仗，知道一件事:当对手开始"试"你的时候，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

"春桃。"她开口。

"奴婢在。"

"去把陛下请来。"姜清把那卷案卷合上，"还有——把玄微长老这些年寄来的信，都找出来。"

她要看看，玄微在信里，到底还写了什么没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