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勒动兵的消息，把朝堂搅成了一锅粥。

有喊"速调西军"的，有喊"遣使议和"的，还有一位老臣当场哭了起来，说"天要收我西北"。顾洲坐在上头，听着这些声音，脸色不变，也没急着开口。

姜清站在阶下，也没急着开口。

她等那锅粥滚得差不多了，才拍了拍手。

"陛下，诸位大人。"她说，"臣妾请人搬几样东西进来。"

三箱子册子被抬上了殿。

是粮册、药册、户册——但这三册，跟户部衙门里那些不一样。这是"三事堂"这些年一本一本攒下来的，粮价几何、药产何处、人丁多少、哪条路好走、哪条路会断，记得清清楚楚。

姜清翻开第一本。

"西北边关，常平仓存粮，是三十七万石。加上邻近两州，可调的可凑到五十八万石。"她说，"够边军吃十个月。"

殿上静了一下。有大臣下意识地去看户部侍郎。户部侍郎低着头，没敢应——这数目，比户部账上那本，还实。

"防区里的药，清热、解毒、止痢三味药，各处仓都有备。"姜清翻到第二本，"清源县、平远县的医馆，是三年前建的，各留了二十名学过辨疫的医者。若疫到，三天之内，药能到城。"

"兵呢？"一位武将问。

"兵不归臣妾管。"姜清笑了笑，"可兵吃什么、病了有药没有、家里老小饿不饿——臣妾知道。"

她把册子合上，环视满殿:"诸位大人怕的，是赤勒十万铁骑。臣妾也怕。但臣妾先算了一笔账——这十万兵，从赤勒王庭走到边关，走几千里，粮草要跟多少？他们在城下扎营，喝的是哪条河的水？"

殿上有人动了动。

"臣妾在末世……"她顿了一下，改口，"臣妾在书里看过，围城这件事，从来不是靠城破的。是靠城里人先饿死、先病死。"

顾洲终于开口:"皇后的意思是——"

"他们要用疫，先破我们的人心。"姜清道，"疫一起，城里人自己就乱了。乱起来，再多的兵也守不住城。"

满殿哗然，随即又安静下来。

因为众人都想起，西北那场疫，闹了三年，年年断不了根。他们一直以为那是天灾，是水土不好。可从没人想过——那也许是有人，一直在那里"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