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新闻信息量不大,为了博人眼球,往往会刻意夸大事实。
从逸没有点进去看,而是拨了云珏歆的手机号码。
一连串忙音后,没人接听。
从逸找了云珏歆助理的手机号,拨了过去,提示占线中。他又打了钟昀的电话,这次的提示是对方已关机。
陈计珍忧心忡忡地上前说:“我给云总发了消息,她有空了应该会回我。”
眼下这情况新闻都爆出来了,云中集团那边怕是乱成一锅粥了。
从逸联系不上他们,只能点进新闻扫了一眼,和他想象中差不多,都是些车轱辘话。
至于同性恋丑闻是怎么爆出来的,以及钟清然是否真的中风,都没有可靠的依据。
他关了手机,看向旁边的许星耀,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能联系上你小叔吗?”
许星耀向来嘴皮子利索,这会儿却结结巴巴,好半天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我早知道钟大哥和许小叔在一起了,”从逸冷静道,“他们挺长时间了。”
许星耀睁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你知道?”
从逸:“嗯。”
另一边的陈计珍听到他的话,身体踉跄了一下,撑在了厨房的台板上。
许星耀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垂着脑袋说:“我不知道小叔在干什么……他的性取向也不是什么秘密,根本不可能结婚的,怎么会……怎么会有个未婚妻……”
从逸蹙眉:“未婚妻?”
许星耀难以启齿。
无论是基于他和从逸、钟觉的关系,还是云阿姨、钟大哥这些年对他的照顾,都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逸提醒他:“你不说我们早晚也会知道。”
许星耀垂下头,躲闪着视线道:“我是在家人群里看到的,他们说我小叔的未婚妻知道了他和钟大哥的私情,去云中大闹了一场……当时云中大厦正在开新品发布会……”
他越说声音越小,无法想象那是怎样混乱的场面。
许星耀又立刻解释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小叔不可能有未婚妻……”
他又有些心虚,真的不可能吗?正在发生的事,也是他认知里的绝不可能发生的,可还是发生了。
钟大哥和许小叔这两个人竟然真的在一起了?
他无法想象,钟昀竟然会喜欢男人。
他对钟昀的印象可谓是根深蒂固。钟昀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一直是优秀的代名词,跟自家小叔完全不是一路人,这俩人甚至是很多人口里的对照组。
可现在……怎么会这样呢?许星耀想不通。
从逸揉着眉心道:“不管有没有未婚妻,对方目的已经达成了。”
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将钟昀的性向暴露,进而刺激到钟清然。钟清然倒下,势必会让云中集团遭受重创,尤其是在新品发布会这样的档口。
许星耀也冷静下来,道:“我……我联系一下我小叔。”
他之前在家人群看到消息后,一直不敢找许晋瑜。
太荒唐了,简直太离谱了!
可他隐隐又觉得,自家小叔也许真能干出这样的事……他为达目的,谁都利用,尤其是这些年,他一直鼓励自己和钟家亲近……
许星耀越想越怕,他不敢联系许晋瑜,而是急匆匆跑到钟家,想先了解下这边的情况。
“也未必能联系上,”从逸不乐观道,“试试吧。”
许星耀拨了许晋瑜的号码,果然也是无人接听。他又给许晋瑜发了微信、发了消息、发了邮件。至于什么时候会收到回复,就不清楚了。
从逸轻嘘口气道:“别乱,我们在家里好好的,他们处理起事来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他这话看似说给许星耀听,实则是说给在厨房避着的陈计珍。
许星耀点头,问道:“睡哥呢?”
从逸:“楼上。”
许星耀斟酌了一下:“要把这事告诉他吗?”
从逸:“我去说。”
陈计珍忍不住开口喊了他一声。
从逸说:“他不是小孩子了,有权利知道。”
陈计珍绞着手指,低声道:“我怕他承受不了。”
从逸的脚步一顿,笃定说:“他应该知道。”
撂下这句话,从逸大步上楼,推开了书房门。
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照亮了白色的书桌。
钟觉背着门坐在书桌前。他的后背永远挺直,连低头的弧度都是恰到好处。瘦削的剪影在晨光的沐浴下,像一幅精美的油画。
从逸看了那么多次,还是会忍不住驻足,不忍心惊醒画中人。
“阿睡。”他轻声唤他。
钟觉手中的笔停下,回头看他:“嗯?”
从逸张张嘴,组织好的语言又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有事?”钟觉问他。
从逸留意着他的神态,缓声道:“钟叔叔出了些事,具体的情况还不了解。”
他把手机递了过去,新闻标题清晰可见。
钟觉定定地看着,一字不漏。
从逸又说:“我联系过云阿姨和钟大哥,他们应该都在忙,还没回复。”
钟觉一动不动地看着,浓密的眼睫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斜斜阴影打在眼尾,拉出一道狭长的弧度。
从逸拿回手机,望进他眼里,凝神道:“别怕,逸哥在。”
钟觉眼睛动了动,转头看向他:“你在吗?”
他喃喃了三个字,声音低得像什么都没说,可从逸却听清楚了。
锥心之痛袭来。
从逸在他面前半跪,用力抱住他,哑声道:“我在,我在的。”
钟觉没有回抱他,甚至没有挨近他,依旧维持着僵直的身体,轻声说:“很快……”
说完这两个字,他不出声了。
从逸问他:“很快什么?”
钟觉摇摇头,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他手上用力,托着从逸的小臂,将他拉了起来。
从逸站起身,还想再抱抱他,钟觉已经转过身,面对着书桌,继续解着奥赛题。
漆黑色的钢笔在如玉的手指间轻轻挪动着,流淌出来的数字干净整齐。没有抖动,没有混乱,宛如机器打出来的冰冷字迹。
从逸没再说什么,只安静地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怔怔地看着。
晚上,云珏歆从透不过气的闷热中回了家。她向来一丝不苟的发丝略显凌乱,身上的饰品被摘了个一干二净,白色的衬衣和西裤上都有明显的褶皱。这些娇气的衣服,向来是穿不过第二天的,她大概率是一夜没睡。
陈计珍迎出来,给她端了一碗温度适宜的桃胶燕窝。
云珏歆喝了一口,滋润了嗓子,也温暖了空荡荡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