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激地道了谢,又问:“阿睡和小逸呢?”
陈计珍:“在书房。”
云珏歆:“我上去看看。”
陈计珍落在围裙旁的手一紧。她悄悄摸了摸手机,又不好当着云珏歆的面发消息,只扬声道:“从逸,云总回来了!”
云珏歆看她一眼。
陈计珍不敢和她对视。
云珏歆倒也没想太多,放下了瓷碗对她说道:“别担心,清然已经脱离危险了。”
陈计珍长长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喃喃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楼上的从逸听到了陈计珍的声音,快步来到了楼梯口,迎面撞上了正在上楼的云珏歆。
云珏歆仰头看他,叹口气道:“看到新闻了?”
从逸点点头。
“阿睡……”
从逸垂着眼睫说,“我告诉他了。”
“他还好吧?”
“他还好。”
云珏歆扯了扯衬衣领口,似乎是有些透不过气。
从逸又赶紧问道:“钟叔叔?”
云珏歆:“脱离危险了。”
“太好了。”从逸紧绷的肩膀一松,才猛然感觉到从侧颈到肩膀的酸胀麻痛。
云珏歆在书房外,敲了敲敞开的门。
钟觉转头,平静地喊了声:“妈妈。”
云珏歆定定的看着他。
墨色的短发,雪白的面庞,漆黑的眸子,高挺的鼻梁,浅色的唇瓣,这精致的五官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惊惧、惶恐、担忧、焦虑、后怕、不安……什么都没有。
云珏歆上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小逸,你也过来。”
从逸坐在了钟觉旁边。
云珏歆手臂搭在扶手上,细长的指尖微微垂向地面。
她声音微哑,轻声说道:“你爸爸不是因为你大哥的事病倒的,他很早就查出了肺癌,这些年一直在接受治疗。只是公司里冷不丁出了那样的事,他一时没撑住,在发布会现场昏倒了。”
从逸听云珏歆说着,脸色逐渐苍白。他一时间分不清是新闻给出的消息,还是云珏歆说的真相更糟糕了。
他飞快地转头看向钟觉。听到“肺癌”二字,钟觉依旧是平静的。
从逸又看向云珏歆。
云珏歆也在看着钟觉,眼里的疲倦几乎要顺着眼尾溢出来了。
“总之,”她垂下眼睫说,“你们不必担心,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钟叔叔的病情……”从逸忍不住问道。
云珏歆:“发现得不算早,也不是很晚,如果能度过五年危险期的话,应该就没事了。”
她又看向了钟觉。
钟觉平静地坐在那儿,像一座冰冷精致的玉雕,没有多问哪怕一个字。
从逸不敢看云珏歆,但还是问道:“钟大哥那边……”
“都是无稽之谈!”云珏歆摆摆手,语气中的烦躁压都压不住,“这帮人为了攻击云中,真是不择手段!”
“所以,”从逸试探着说,“钟大哥没有和许家小叔……”
云珏歆:“他们绝不可能!”
这句话音量很高,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笃定。
从逸从未见过云珏歆的这一面。
她在孩子面前,总是笑起来温柔、说话轻缓、做事贴心周到,可走出这栋童话般的别墅,她是一个庞大集团的掌舵人。
哪怕出现了这样的事,她也没有丝毫动摇,依旧在有条不紊地主持大局。
从逸嗓音紧绷着:“那就好。”
云珏歆安抚他道:“别听外面的风言风语,你们大哥早有喜欢的人了,不可能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
她没有提许晋瑜的名字,只用一个“男人”代指,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嫌恶。
从逸脸上僵硬,仿佛有厚厚密不透风的石膏糊在他脸上,让他眨不动眼睛、喘不过气,更说不出话。
云珏歆又看向钟觉,温声道:“妈妈还有事,明天再回来看你好吗?”
钟觉终于出声了,说:“不用。”
云珏歆眼神黯了黯,说:“那改天带你去医院看看爸爸?”
钟觉又说:“不用。”
云珏歆抓紧了椅子扶手,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好一会儿她才动了动手指,在扶手椅上轻点着应道:“行。”
她只能说出这一个字,转头看向从逸道:“你们照顾好自己,我先走了。”
从逸追了出去,在玄关处说道:“云姨,阿睡不是不关心钟叔叔,他只是……他……”
云珏歆脚步停住,回头看向他,慢慢说道:“这些年,我们一直瞒着你和阿睡,是怕他担心爸爸却无法表达。”
从逸想得到,甚至知道云珏歆接下来要说什么。
“可其实……”云珏歆看向门外,“他根本不会担心的,是吗?”
从逸立刻道:“不是的!”
云珏歆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恢复了冷静,她说:“阿睡比我们想象中都要强大。这是好事。”
从逸站在原地,无数话涌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钟清然的病已经查出来很久了。这些年他根本不是在扩展海外事业,而是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回来都比之前更憔悴一些。可钟觉从未察觉什么,也没有问过一句。
钟清然和云珏歆不愿意把肺癌的事告诉钟觉,只是怕他担心却无法表达吗?
也许他们最怕的,是钟觉的漠不关心。
他们不敢看向那至清至纯的深潭,因为只需要一眼就能看清,那里没有鱼。
从逸手机响了,他看向弹出的消息。
每个字都认识,凑一起却要好一会儿才能读明白。
是3U发来的消息。
他前往青训营的日子定下了,在两天后。
从逸给3U那边回了条消息:“抱歉,我家里有事,没办法去参加训练了。”
他不能走。
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