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自那日登门致歉过后,褚风华彻底解开了心中芥蒂,与谢泠禾之间隔阂消融。
年少情谊本就纯粹真挚,京城世家交际多是虚与委蛇、人心算计,因此,褚风华时常抽空入府小坐,闲话年少旧事、日常细碎,二人走动日渐频繁,亲近如初。
这一次次往来,尽数落在暗中蛰伏的顾令仪眼中。她蛰伏多日,始终没能抓到撼动谢泠禾根基的把柄,如今窥探二人交集,耐心蛰伏,静待可乘之机。
后来几场宴会,顾令仪一改往日的针锋相对,姿态温顺谦和,屡次主动亲近褚风华,温柔体贴、事事迁就,慢慢消解了褚风华对她的戒备。几番往来下来,二人在宴席上已然能笑语闲谈,相处融洽。
可是,顾令仪旁敲侧击聊了许多,却也未曾得到更多谢泠禾的信息,已经是耐心告罄。
真正叫她得手的那日,是一场初冬的宴会。
当夜宴上酒过三巡,众人尽兴酣饮,褚风华心绪松弛,微带醺意,防备尽卸。顾令仪便与褚风华说起自己少年玩伴,继而又问起褚风华锦州旧事。
她看褚风华说得高兴,便状似无意地提起了谢泠禾,感慨道:“世子夫人性情温良,待人赤诚,这般品性,年少时定然极受亲友疼爱。”
酒意上头的褚风华眉眼柔和,想起年少锦州岁月,语气怅然:“姐姐年少时确实惹人疼……从前我们在锦州,日日跟着沈将军四处跑,姐姐最是聪慧,舆图学识、山河眼界,皆是顶尖,沈将军素来最护着她。”
话音零散寻常,不过是酒后碎语,旁人听来只当是晚辈敬重前辈、亲友和睦。可蓄谋已久的顾令仪,瞬间捕捉到其中关键。
她立刻顺着话头,轻声追问:“沈将军?可是白袍将军沈屹?世子夫人与沈将军,年少时应当极为亲厚吧?”
褚风华醉意沉沉,未曾深思其中利害,含含糊糊应着:“自然亲厚……昔年锦州旧人,谁不晓得他们相伴长大……”
寥寥几句酒后呓语,零散细碎,不成章法,却足够顾令仪去刺痛陆辞了。
谢泠禾与沈屹乃是旧识,年少相伴,情谊深厚。无需更多实证,仅凭这些细节,便足以让她肆意揣测、大做文章。反正沈屹已死,死无对证。
她即刻收敛神色,不再追问半句,依旧笑语温存,陪着众人闲谈,将这份隐秘把柄悄悄藏入心底。
陆辞既然对她这般无情,那就休要怪她无义!
秋宴散后,顾令仪立刻写下帖子,递入国公府,求见陆辞。
不出意料,陆辞没有应约。下人带回回话,清冷疏离,不留半分余地:“往日纠葛已了,无话可谈,无须再见。”
顾令仪虽然早有预料,如今真听到他的回复,更是阴鸷冷笑。
又过数日,她再度修书递帖,只在帖中落下一句戳中要害的话:有关于尊夫人闺誉旧事,事关重大,望世子一晤。
闺誉二字,重于千金,尤其是此刻谢泠禾尚在静养调理、最需安稳名声之时。陆辞纵然厌弃顾令仪,却不敢有半分侥幸,唯恐她暗中作祟、造谣生事。
这次邀约,终是应下了。
二人约在城郊僻静无人的竹院。秋风穿林,竹叶簌簌,四下寂寥无声。
顾令仪显是精心打扮过的,珠翠满头,艳丽异常。
陆辞一身青衣,如青松挺拔,可面如冰霜,只冷眼看她。
顾令仪一见陆辞现身,眼眶瞬间通红,走进前来,颤巍巍行了一礼,婉转道:“阿辞哥哥,你终于看来见我了。”
陆辞并不欲久留,只吐出冷冰冰的话语:“有事快说。我说过的,并不是你哥哥。”
顾令仪眼泪扑簌而下,哀声问:“我回家后,思来想去,不得其解,想请陆大人解惑。”
“你不满意我从中作梗,祸害谢知言,觉得我人品低劣,不堪与之为伍。那我就不明白了,谢氏不也如此吗?她当年设计与你共处一室,逼你不得不娶她,怎的你就不觉得她人品低劣呢?”
她说罢,一双美目看着陆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