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却是没有回答，只转身就要走。

顾令仪几步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拦住了去路，娇笑出声：“陆大人不敢回答，因为你也不过如其他男人一样，见色起意罢了！谢氏这般妖艳姿容，多少男人见了就软了骨头。不曾想，克己复礼、冷清冷心的陆大人，也是个觊觎妇人美色的伪君子！”

陆辞厉声喝止：“闭嘴！”

顾令仪呵呵冷笑，带着积压已久的妒恨与委屈，字字诛心：“陆大人，你真的全然不知谢泠禾的旧事吗？锦州上下人人皆知，她与沈屹年少相伴，朝夕不离，情愫暗生，早已是两情相悦的爱人。若不是沈屹战死，她早嫁作他人妻！”

她泪眼婆娑，语气却淬满刺骨的寒意：“褚风华自幼跟随二人长大，她视沈屹如兄长，视谢氏如长嫂！”

“你不过是个可悲的替身罢了！”她死死盯着陆辞骤然沉冷的眉眼，字字狠绝，“她待你温顺柔和、安分守礼，不过是因为你与沈屹眉眼相似！对啊，你和沈屹还是表兄弟呢。”

陆辞眸色骤沉，眼底瞬间覆满凛冽戾气，周身气压降至冰点，寒意刺骨。

不等顾令仪再吐一字，他大步上前，长臂倏然探出，五指死死扣住她的脖颈，力道狠戾决绝，几乎要将人当场扼死。

顾令仪脖颈受制，呼吸骤然滞涩，面色涨得紫红，四肢无力挣扎，眼前阵阵发黑，濒临窒息昏厥。

就在她意识涣散、堪堪撑不住之时，陆辞才缓缓松了些许力道，松开她的脖颈，转而掌心狠狠攥住她的两侧脸颊，眼底是彻骨的阴寒与杀意。

“管好你的嘴巴。”他嗓音低沉沙哑，淬着风雪寒霜，字字带着致命威慑，“今日你我之言，若敢外泄一星半点，敢让京城、朝野飘出流言。从今往后，你再无立足京城的可能！”

顾令仪艰难喘息，剧烈咳嗽数声，缓过窒息的痛楚。生死压迫之下，她非但毫无惧色，反倒仰头发出一阵桀桀怪笑，笑声嘶哑阴恻，满是扭曲的报复快意。

“陆辞，真是可笑！”她眼底含泪，却极尽嘲讽，“你身居高位、一世矜贵，事事尽在掌控，偏偏栽在一个女人身上！你掏心掏肺相守的人，满心满眼从来都是旁人！”

秋风穿竹，簌簌萧瑟，满院寒凉。

他最不愿承认、最不敢深究的答案，终究被人血淋淋撕开，硬生生摆在了眼前。

陆辞蓦然松开手，将顾令仪掼倒在地上，疾步而去。

背后传来顾令仪暴怒嘶吼：“这便是天道轮回！从前我求而不得、受尽磋磨的苦楚，如今，你也尽数尝了个遍！”

自中秋小院一别，李川心底那道空落的缺口便再难填平。

他始终记着谢泠禾那句“很好很好的朋友”，记着自己初见她时心口无端的剧痛。

空白的记忆像一团浓雾死死罩住脑海，越是想抓，越是只剩细碎残影与撕裂般的头痛。为寻答案，他暗中四处打探，一点点拼凑关于谢泠禾的过往。

他知晓她年少长驻边境，在锦州度过数载光阴，之后奉旨回京，嫁入国公府，成为万众艳羡的世子夫人。

可查到的讯息越清晰，他心底的茫然便越重。边境、山河、锦州、年少旧识……每一个词都让他莫名心悸，却始终串不起半分属于自己的记忆。

他清清楚楚知晓，自己必然与她那段岁月紧密纠缠，可偏偏死活想不起前因后果，过度追忆思索时，旧伤引发的头痛便剧烈袭来，疼得他额角冒冷汗，几近晕厥。

薛夜为他复诊把脉，指尖搭在腕间，神色清淡无奈，再三叮嘱规劝。

“你脑中旧伤未愈，淤浊未散，失忆是天意自保。切忌强行苦思、刻意追索。”薛夜收针落药，语气沉稳，“记忆一事，只能徐徐图之。顺其自然，放下执念，静养调息，该想起的，终有一日会尽数归位。若是日日钻牛角尖，思虑过甚，日后头痛难断，病根难愈，再无复原可能。”

李川沉默颔首，嘴上应下，心底却万般难安。

他做不到顺其自然。那道横亘心底的牵挂与空落，日夜煎熬着他。

自此，他常常孤身立在国公府外的街巷暗处，长久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