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崔雀儿与押送药材的孟疏俞一同来了重症营。正站在五丈外大声呼喊锦初的名字。
“雀儿!崔雀儿!崔思衡!”锦初站在栅栏里边,扒拉着栅栏,冲着他疯狂挥手。
前头为了防止疫民逃跑,军卫将栅栏加宽加高,雀儿循声张望,根本看不到人影。
“来,我帮你。”晏骁自从能下地走动,日日跟在锦初后头。他直接蹲下,将锦初扛起,坐在他右肩上。
崔雀儿终于瞧见了锦初:“初儿!你可安好?”
“雀儿!我还好!你放心!”锦初将手做成喇叭状,冲着崔雀儿大喊。
“你好好的!别生病,别受伤!我今日转去城北营!一起帮你!”崔雀儿说完,朝锦初重重地挥手。
短暂的见面之后,锦初喊得口干舌燥的。
“这是你哪个好哥哥?”晏骁眨巴着眼睛,凑到锦初侧脸边上问道。
“三哥。”锦初颇有些得意,转身瞥到笑嘻嘻的晏骁,立即严肃起来。“虽然我要谢谢你帮了我一把。但阿骁,你还是个病人,你是快好了,不是好全了。”
“好好好,我的锦初小姐,我现在就回去躺着。”晏骁两眼亮晶晶地哄她开心。
“走,我跟你一起回去。宫中来信,要迅速盘理城南营的近况,今日便要递上去。”锦初伸了个懒腰。
“这么急?这药材今日刚到,你如何来得及?”晏骁不满。
“前头分区治疗已经卓有成效了,你没瞧见么 —— 大营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锦初指着远处拆了帐子留下的空地,示意给晏骁看,“这批药一到,剩下几千人也就有了保障。你自己,约莫再有四五日,就能回家休养了。”
晏骁皱起眉头,跟着她的步伐倒退着走,偏要脸朝着她:“那你要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不会要等最后一个病人都好了才走吧?”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出去了。那不是好长时间见不着你?”
锦初做了个鬼脸,揶揄他:“当初天天喊着要逃出去,如今倒一副舍不得走的样子。晏世子,你怎么这般两副面孔?”
“不,那不一样!” 晏骁急急地辩,“锦初我跟你说,这个就叫做,嘿嘿,思……”
话没说完,两人已打打闹闹地进了帐子。那句没说完的话,便散在了帐帘落下的风里。
直到入夜,锦初的诊案文书递进了宫里。照如今的速度,疫症入了秋冬本就自然转弱,城南营井井有条,药材补给也接续上了。剩下的病人,应能在腊月前后尽数得治。算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交完文书后,锦初早早地睡了,这一两个月,她难得有如此松弛的时候。
帐外起了一阵骚动,睡梦间听见,有人嚷着要往这边闯,锦初翻了个身,实在睁不开眼。
晏骁此刻在帐门前,长枪一横,枪尖朝外,将涌上来的人拦在三步之外。
“站住。”晏骁嗓音清亮,透着一股不容商榷的冷峻,“沈主事在休息,闲人免进。”
军兵们面面相觑,又往前拱了一步。他枪尾一旋,枪尖贴着领头人的靴尖 “铛” 地钉进土里,溅起一蓬尘土:“我说了,站住。”
“晏世子,捉拿沈家家眷是朝廷的意思,您不要让小的难办啊。”领头的军兵开口求饶。
“嘘。”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压得极轻,“沈主事在歇息。要打,走远些打。”
几人哪肯罢休,今日拿不到沈锦初,回去也要挨板子,只得壮起胆子,齐齐扑上去。
晏骁枪花一抖,日光下只见一道银光游走,“铛铛铛” 三声,三把刀尽数落地,前头三人都捂着腕子蹲了下去。第四人挥刀横斩,他侧身让过刀锋,长枪如蛇,贴着刀身一绞 —— 那人虎口一麻,刀也脱手。
他收了枪,立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一团的军兵,还是那副哑着嗓子的模样:“轻手轻脚地走,要是吵醒了沈主事,我饶不了你们。”
硬闯不得,营外派了文官进来,站在晏骁一丈开外,扯着嗓子喊锦初的名字。
直至锦初被喧闹惊醒,睡眼惺忪地起身来查。“阿骁,你们干什么。”
晏骁卸了劲儿,扛着枪转身,黏人地凑到她跟前:“营外传令,沈家涉旧案,大理寺及都察院要传唤你。”
锦初左右打量,晏骁手执长枪,巴拉握着弯刀,齐齐挡在帐前,前头跪了一排守营的军兵,还有几个七倒八歪在地上的。
“沈主事,方知有方大人在营外等候,请您前去。”传令官立即通报。
锦初面色平静,她将晏骁和巴拉叫到一边:“我知道是何事。你们安心在此处养病,不要难为这些底下做事的。”
巴拉听话地收了刀。晏骁将长枪扔到巴拉身上,正了正衣襟。“我同你去,至少帮你做个见证,以免你吃亏。”
锦初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他跟去。隔离带里,方知有已等了三刻。晏骁病体未愈,不便近前,索性翻身一跃,坐上隔离带的栅栏,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方知有。
“锦初小姐,你可知今日是所为何事?”方知有率先开口。
“临洮旧案,对吧。”锦初轻声回答。
“正是。今日早朝,陆昭华面圣陈词,翻了旧案。沈柯大人已被看押,家中亲眷悉数看押在五城兵马司。”方知有解释道。
“国难大疫压顶,不先顾着治疫的主医,倒因一府私事先要拿人。大岑几时有过这样的规矩?”晏骁冷声直逼方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