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喊我什么?”声音霎时寒如冬雪。
云扶光脑中昏昏然,不记得方才喊了什么。
但见他脸上风雨欲来,是少有的冷怒之相,几乎把她冻成冰坨子。她下意识抱住旁边二师姐,“二师姐,师妹今晚跟你睡好不好?”
二师姐:“?”
师妹又想跟她一道彻夜拜读话本子了?
宠溺一笑:“自然可以,师姐每晚陪你都……”脖后颈一凉,一侧头,陆沉月目光寒凉地盯着她。
二师姐吓得后半句话掉回肚里。
陆沉月缓缓站起身,白衣披上月夜清寒,扒拉下缠在二师姐身上的云扶光,冷声道:
“她醉了,我带她回屋休息。”
二师姐恍然,师妹缠着她是怕大师兄秋后算账,想找人打掩护。
只是小师妹为何不似往日反唇相讥,与他打闹?
三人怔愣于云扶光迥异的态度,陆沉月已牵着人离席。
陆沉月捏得有些紧,被攥紧的掌心滚进波波热息,她吓得脱口而出:
“大师兄别牵我,拎我衣领子。”
陆沉月没有应声,长手一捞,直接将人扛在肩上。
云扶光晕头转向,更加醉得找不着北,一门心思苦心劝着:“大师兄别生气,我错了。”
虽然她不知道错在哪里。
显然陆沉月也清楚她只是习惯性认错,长腿两步迈进房间,“咔哒”一声,将门锁死。
将人往榻上一搁,他立在榻边,如临如渊,一双眼寒似清涧。
“你刚才喊我什么?”
云扶光咽了咽唾沫,“陆……陆师兄?”
她被酒气熏晕了脑,怎记得方才喊过什么?
陆沉月倾身而下,两人之间不过一拳之隔,黑沉的眼眸死死锁着她。
“我叫什么?”
云扶光只觉卖酒的骗了人,醉得迷乱,脑中雾气弥漫,一时竟没想起他的名字。
眼前放大的俊脸更醉得她目眩神迷,于是好声好气道:“我……我饮多了酒。”
“所以呢,你口中叫的,是哪位师兄?”
他孜孜不倦地逼问。
云扶光不解,不解他为何执意追问他的姓名。
他叫什么,他自个儿不知道吗?
掩盖了多日的小脾气终于破土而出冒出苗头,又掂量着不能跟他作对,露出小尖牙,一口咬住最好下口的下巴,像只惹毛的小猫儿耍起了无赖:“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他下巴跟他人一样冷,贝齿下意识磨了磨。
只是,他手臂怎么突然硬得跟石头一样?
“云扶光……”
下巴随他开口动了动,她咬得更紧。
“你咬错地方了。”
头上声音喑哑,脸被他托住,冰冷的指尖一压唇角,几乎抵进她的贝齿。
她不由得松了口,发现他鼻尖抵住她的,两人近得几乎能数清他细密墨长的睫毛。
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与他身上的冰冷截然相反。
好似冬末迎来的第一缕和煦春风。
云扶光脑子更乱了。
直愣愣问:“那该咬哪里?”
“你说呢?”
他声音低缓沉哑,丝丝缕缕融进耳里,漫入四肢。
听得她身上有些发软。
两瓣线条流畅的薄唇盛着月光,秀色可餐,莫名让她想起近日最爱吃的白糯糕,软软的喷香可口。
云扶光望向他的眼,瞳仁中倒映着迷醉的自己,绯红着脸,迷离着眼,只觉他眼中的自己,前所未有的好看。
她张了张嘴,再次啃住他的下巴。
声音不自觉跟着发软:“就咬这里。”
她软起人来要人命。
房中寂静无声。
云扶光莫名抖了抖,灵敏地感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崩摧之势。
鼻尖被什么柔软贴了贴,那柔软微微分开,一股无形的气流将她包裹,似要将她一口吞下。
云扶光吓得捏紧他坚硬如铁的上臂,打了个颤。
须臾,那气势陡然一收,耳畔只剩头顶的喘息声,一时急一时缓,周身冰冷的温度渐渐回暖,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好了,我不生气了。”
云扶光闻言,高兴地松了嘴。
砸吧了两下,竟然还有丝甜。
唇上一暖,他轻轻抹去她唇边的水渍,柔软的指腹在唇珠上停了停,复又重重一碾。
云扶光不明所以,下意识又要张口一咬,那手指适时收回,人也撤开半步远。
她看清他白皙下巴上的淡红牙印,才发觉方才下口有些重。
还好是下巴,若咬软糯的嘴唇,只怕留下的不止一排牙印。
“睡吧,我守着你。”
肩头被两指轻轻一摁,她倒回床榻。
云扶光抬眸,大师兄神色平静,平静得仿佛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鬼使神差的,她目光又落在他唇上,心猿意马。
心里似有枚小钟在敲,她不理解,更觉得不应该这样,刚想把乱她心绪的大师兄赶出房,又听他轻道了一句:
“怎么?要我陪着睡?”
伴随着一声轻笑,笑音柔缓短促,说不出的勾人。
云扶光心口一颤,赶人的话忘了个干干净净,慌乱地扯过锦被将自己一卷。
脖边被延被贴心地捋了捋,不过两下,云扶光便觉被上都是他留下的竹枝冷香。
无孔不入地包围着她。
衣袂声动,他果然坐在榻边矮凳上,静静守着。
宽袖雪袍盖在赤木扶椅,纹丝不动,不知他要守到何时。
锦被上,大师兄的气息比酒更醉人,燥乱的心绪莫名平缓,迷迷瞪瞪遁入梦乡。
模糊中,似有人附耳过来,音色清浅沉重,裹着深浓的缱绻。
“云扶光,记住我,我叫陆沉月。”
-
清晨,鸟雀清脆声入耳,云扶光昏昏沉沉不想醒。
耳垂一暖,似有人捏了捏,她无奈睁开迷蒙的眼。
眼前有个剪影,轻笑了一声。
“起了。”
云扶光怔然许久,猛然坐起。
环视屋内,只剩轻摇的门扉,不见人影。
仿佛方才一眼仍在梦中。
她更懵了。
起身追出去,院门敞开,远远传来谈话声,她认出大师兄的声音:
“给她端碗醒酒汤。”
“昨晚怎么不端,那点子酒,她睡一觉早醒了。”三师兄调笑道。
大师兄未直接回答,只说:“莫高估她,你看着,我下山一趟。”
云扶光再追过去时,已不见大师兄人影。
三师兄靠在花窗上直望着她笑,“小师妹醒啦?昨晚睡得可好?”
云扶光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问:“大师兄怎走了?”
三师兄眉头一挑:“怎的,跟他呆一晚还不够?”
这句话反倒提醒了她。
她记忆有些模糊,隐隐约约,两个人好似不太正经又看似正经的呆了一晚……
大师兄昨晚本是跟她生气,到最后却变成关心她。
昨夜的心悸还留有余温……
与她设想的和谐相处似乎不大一样。
不对。
云扶光霎时神思清明。
普通师兄妹不该这般亲密!
云扶光摸着胡乱窜动的心跳,转头钻进二师姐院子。
二师姐正精心侍弄一院子花草,皆是凡间寻不见的珍贵品种。
姹紫嫣红散发着雨露般的灵光,浇花的水也不知用的什么仙天玉露,洋洋一洒,五光十色的光芒漂浮在半空,衬得她整个人更美了。
云扶光曾问过二师姐为什么要养满院子奇花,二师姐答,只有世上最漂亮的花,才能衬托她独一无二的美貌。
云扶光最爱看二师姐浇花,花美人更美。
待欣赏完泼天的美景,云扶光开口相唤。
二师姐早发现了她,眉眼不抬,问:“跟大师兄闹完了?”
云扶光顿时手足无措,磕磕巴巴道:“没闹。”
“一晚上都没闹?”
云扶光不知如何回答。
二师姐见她神色,便知两人当真相安无事。
莫名遗憾地叹了一声:“唉,还不如闹点什么呢。”
云扶光:“?”
问:“我和大师兄和平相处不好吗?”
二师姐耐人寻味地看了她一眼,竟透着一分嫌弃:“你个榆木脑袋,可惜了这张脸。不对,是两张。”
二师姐收起浇花的玉瓢,“说吧,大清早寻我做什么?”
云扶光绞着手指,难得一见的局促。
她张了张嘴,垂下头思索片刻,终于开口问:“那个……二师姐,我想学你和大师兄的本事。”
二师姐好笑地问:“我和大师兄的本事?我和大师兄有什么共同的本事?”
云扶光答:“往那一站就能勾引人的本事。”
一阵风过,花木簌簌轻响,“吧嗒”,一颗熟透的红果掉在地上,摔成烂泥巴。
二师姐木然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