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好妹妹是不是瞒着他太多事了?
他目送众人离开,呼延时缀在最后头,他飞快的冲着对方背影说了句:“结盟之事,与胞妹无关。”
呼延时顿住步子,回身点头致意:“自然。”
“……”连水沉心口堵得慌,却无处言说。
阿勒瓦一言难尽的看着呼延时。
呼延时掀帘弯身出帐,扬眉询问,神色自若。
阿勒瓦摇摇头,按照商定好的去同流殇交接。
见了鬼的如她信任我那般,连培风什么时候信任过他,他家大帅扯谎简直信手拈来、面不改色。
风里头的血腥味愈发浓重,韩良侧目看一眼打头疾驰的人,对方戴着面具看不出面色,可马鞍下的垫布已然洇湿,颜色很深。
她抬手止行,韩良驱马靠近问询。
本能告诉她前方有些古怪:“找个机灵的兄弟去寻个高处探查一下。”
他们先前燃了狼烟,此刻又一路大张旗鼓的奔袭而来,怎么也不该是现在这般情境,军营里头安静的诡异,兀良合族军队大后方门户大开到几乎要她以为他们在玩空城计的程度。
“你是说……兀良合族和晋西在霜祈天水南湾交战?”连培风语气微妙。
韩良不明其意:“是有什么问题么?”
去岁与今时相近的初春之际,连培风曾同呼延时有过一次交战,正是在南湾。
霜祈天水封冻未解,面上冻冰承载力较隆冬已然大幅减弱,连培风亲自率兵诱敌,又命人腰间相连成结伫于下游南湾低洼处,乌桓铁骑自冰面追逐而来时,马蹄声震碎了冰面。
凝冻了一季的霜祈天水如泄洪般自上游奔涌而来,蓄力如破竹,直冲的乌桓王军四散而溺。
乌桓族善水者不在少数,可变故来得突然又凶猛,强悍的水力把他们近乎手无寸铁的冲至连培风早已部署好大军的下游。
那场仗,呼延时输得很狼狈。
连培风没有回答韩良,直觉告诉她一定发生了什么她未知的事情,可现今她便是摸着石头也得淌过这条未知的河流。
这出空城计,他们既搭好了戏台,那便换她来唱。
临近那大营驻扎跟前她才明白为何兀良合族敢空置大营。
她垂眼看着地上一串整齐的孔洞,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击碎了厚土与空气,将偷袭之人完美隔绝在营地外半里处,倘若她方才策马再快半分便要被这古怪的武器穿膛破肚。
她翻身下马,小心刨出那枚纤小的、类似箭矢头部的东西,精铁表面触手滚烫。
所以这才是晋西王军几度不敌的原因。
她眯眼望向这古怪东西的来处,黑洞洞的口充满威胁的对准了他们,心下默算片刻:“取弓箭来。”
她摘去长箭尾羽,捻箭搭弦。
长箭精准的深插入那古怪的装置正中,很轻的一声机械传动声,下一刻伴随着爆竹般的爆裂声,漆黑的装置整个炸开,四分五裂。
她没有停,试探着距离将其他几个一一处理。
连培风盯着如此大动静却依然安静无比的大营默了片刻。
按照她先前对晋西王军的预判,如果对方能逼到她王兄求援不得的情况,那晋西必然是落了下风的,可现下这兀良合族全军出击的情况倒似不尽然。
所以到底是什么变故?
南湾……不会吧……
她想到了什么、面色古怪一瞬,却到底没有说什么,只吩咐韩良带兵入内部署伏击:“类似的机关里头不会少,叫大家务必小心。”
营地里头确实空无一人,韩良清理完毕来回报:“营地里粮草充足,那种古怪的武器虽然存量不多但是……”
“报!宿州飞书!”
连培风展开一看:“罗仲英截留了一批自西域而来的古怪商队,里头都是这种杀器。”
韩良不免后怕:“这东西杀伤力巨大,还好我们先去收复了宿州和顺翼,否则若是源源不断运抵……休说晋西,便是整个大衡,焉有安宁之日?”
连培风一边手书要求罗仲英加紧严查,一面嘱咐:“叫人把这东西都清点出来,我要用,喊上人按我画的草图排布,这出空城计可得叫他们赏明白了。”
时间紧凑,连培风机关设计得并不复杂,韩良看着图纸小心研究,集结兵士加紧操作。
这杀器古怪的很,看似和鞭炮烟花原理类似,可却不如它们稳定,稍有不慎便有被炸伤风险。连培风命人用棉衣内里填充手搓了引线,将那些药丸大小的东西勾连起来,又用稻草等浅浅在营地铺覆了一层,又在营地正中心寻人挖了浅浅的坑,将库房里几个巨石大小的古怪杀器轻轻埋入,只留了头顶燃引线的地方,用手搓的棉线弯弯曲曲的同那些布置在营地各处的、诡异的火矢连接到一起。
这是连培风为他们设下的连环计,纵使粗陋了些,可归营毫无防备之时倒也不怕他们不上套。
见一切有条不紊,她留了一小队人给韩良,引线不够长,需得在敌营附近埋伏,而兵力又十足紧张,此事危险重重,临行之时到底还是叮嘱一句:“我在晋西等你们凯旋。”
韩良仰望马背上的人,不觉死期将至,倒觉新生,朗声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