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雪水自雪山深处崩倾而来,苍冥峰上积蓄了一整个寒冬的气力誓要在此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激流包裹住了全无防备的兀良合族,他们习惯沙地作战,对氽水并不精通,可此刻再懊悔已然是为时已晚。
他们甚至还比不上当年误中此计的乌桓族,水势汹涌之下,兀良合族马匹和骑兵被冲散到了各处,他们大多身着重甲,此刻在水中吃尽了苦头,拖拽踩踏之间溺亡丧命者众。
人仰马翻之中,那令阿息引以为傲有恃无恐的杀器彻底成了无用之物,他竭力划水,不甘心的单手高举火械瞄准那已然稳稳回身驾马立在一处湾流低处的呼延时,激流动荡,吞噬了那火光,水流令它的轨迹弯曲,更令它的速度放缓,最终彻底沉入了池底。
晋西王军和乌桓王军联手在此刻下了一盘顺风棋,早早部署好的箭雨密密麻麻的飞扑向水流之中挣扎的兀良合族士兵们,叫他们连探头呼吸都不敢。
阿息在天水中自下而上仰视面色沉静的呼延时,那双蓝绿色的狼瞳低垂着望着池水中浮沉均不由心的他们,如窥困兽,一如当年他率军亲征,下令诛尽全族之时的冷漠神色。
他不由自主颤抖的呛咳了口水,仿佛重回年少时的噩梦。
呼延时抽箭搭弓,身侧的几个亲卫死死的扑上把他按入冰冷的雪水之中,耳边刹时一静,闷响声过后血色在眼前漫开,他感到窒息,昏死过去。
阿息清醒过来时,简易的营帐内挤满了人,众人见他醒了,大喜:“主上!”
阿息动了动手脚,松口气,勉力起身拉扯到了身上细小的碰撞伤,不免蹙眉:“什么时辰了?”
“您昏睡了一个多时辰,把大家都急坏了……”
“现下什么情况?”他打断对方。
“打头阵的流星营二队折损了三分之二,后头压阵的胡喜将军察觉到了不对,及时叫停,这才没有伤及大部队。”
阿息点点头:“他人呢,把他叫来回话。”
答话的士兵显得有些为难:“胡喜将军带兵把南湾围了,现下正激战呢。”
阿息一双柳叶眉微拢:“何意?”
“呼延时那狼崽子引我们上套,可自己也没讨着好,霜祈天水今春的水尤其大,冲垮了原本的通道,现下他们联军俱被在那南湾低洼处,纵使易守难攻,可他们大军精锐也被困死在了那处。”
阿息面色漠然,这哪里是困住了呼延时?
连水沉算计战术,要把他的流星营的优势化为乌有,特意为他们重新择定了战场,强迫他在他的棋盘按他的规矩同他对弈。
而呼延时……呼延时算计的是人心,他和附离军是兀良合族的心魔,只要让他们觉得他被迫困守孤地、落了下风,哪怕只有一点点,没有哪个兀良合族族人能放过这样报仇雪恨的机会。
“南湾有多少附离军和晋西王军?”
“粗略估计至多五万。胡喜将军说了,无需两日便可叫断水断粮的晋西军和附离军缴械投降。”
阿息默算,也就是说,此刻晋西王城中即使算上玧、契两族剩余残兵也不过仅剩一万多军力。而他和十万兀良合族联军却被全部“吊”死在此处。
他理智知道此刻回转攻城是最好的选择,呼延时或者会率军与城内的晋西王军里应外合将他们围剿,可人数上他依然占优,只要他动作够快,呼延时的马蹄再快也快不过他的流星锤。
可他扪心自问,若不是此刻,还有什么时候能将呼延时再次逼入此间绝境?
现下他手握两倍于他的兵力,即使流星器因水无可使用,可晋西王城守备军绝不会冒险而出,也就是说呼延时绝不会有援军,他们完全可以先杀尽此处,届时晋西王城一样可如探囊取物。
他虽不知呼延时缘何会来助力晋西,可显然崑忌王并不支持,否则他也不能用那些个残兵出此下策。
此策虽下乘,他却不得不承认其精妙,简直是拿捏准了他和兀良合族。
晋西难缠,可这呼延时更是……他闭了闭眼,起身穿甲:“传令胡喜将军,我不要他们投降,老子要呼延时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