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时一刀结果了扑上来的兀良合族步兵,听完寒锋的话依旧面不改色,只点了点脚下的兀良合族尸体道:“喊人拖下去烧了取取暖。”
寒锋面色发寒。一日前开始,兀良合族这帮孙子一到饭点便遣人在后头烹羊宰牛,他们虽然地处雪山南湾低洼,可到底是成日泡着冰水,手头的干粮不过出征时带的一顿的量,谁知竟会被困守此地两日,兄弟们饥寒交迫之下别说闻见肉香了,就是嗅到点炭火味都觉得饥肠辘辘。
呼延时和附离军亲兵体格彪悍,他们一副毫无异样的样子,连渊、寒锋等人自不肯输,便也只做不察。
不过纵使兀良合族先行下作之举,可此刻听着呼延时的命令,他依然觉着胆寒。
草原上各族惧怕这狼王并非无缘无故,能让大衡全境第一的连培风交手多年也不过勉强战个平手的战神绝非浪得虚名。
他或者可以偶尔同棋逢对手的连培风默契的以战养战,行君子之约,应付两方皇权。可必要之时他可以比世家出身的连培风更加不择手段。
尸体燃烧的味道异常刺鼻,更何况是同族同袍的,兀良合族很快就没有兴致再进食肉类热食了。
呼延时的挑衅显而易见的激怒了他们,反扑来的凶悍又迅猛。
他们踏着雪浪而来,高举过头的弯刀如吊诡的明月一望无际。
呼延时自腰间拔刀,因武艺及自身素质过分强悍,他在战场之上并不拘泥于用特定的兵器,可他确实有一把少示于人前的佩刀,以昆吾之山石锤炼而成锟铻长刀,刀脊覆竹,刀身铸满莲花万字纹,切玉如割泥,名唤无尽意。
众生无穷尽,业海轮回无穷尽,悲愿自心起,众生尽而后成佛。
一刀出,止杀。
二刀出,止生。
三刀过,尽止。
无人可知那位替呼延时锻刀的大师是怎么想的,这把锟铻,处处透着秀美慈悲之意,却成了杀神手中的杀生之器。
呼延时翻腕、劈砍,刀刀见血。
他背阔腰窄,同连渊、寒锋、卡纳及阿勒瓦一道拦在最前方,仿佛遮天蔽日的高山,肩负起整个晋西的生机。
血色入眼,不闪不避,蓝绿色的瞳仁被低垂的眼睑半遮,是亡者最后仰视所见的狼戾之相,可于晋西而言又何尝不是低眉的菩萨神明。
阿勒瓦一脚踹飞攻向连渊身后的士兵,连渊解决掉身前的重甲兵后冲他点头致意。
卡纳同寒锋背脊相抵:“你主子到底何时能到?”
话音未落,弯刀劈来,寒锋背部用力把人抵开闪避,却回答不出来。
谁也不知道连培风的想法,可她走的时候只带了一百晦羽军,无论对方要做什么都肉眼可见的奇险无比,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还在人世……但他知道一点。
他弯身避过刀锋,匕首插入环首之中用力一旋,长刀飞掷而出,击飞了呼延时侧面搭弓拉箭之人。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回来。”
卡纳粗喘口气,她一个人回来有什么用,她得带援军回来才行啊!可此刻他说不出半句泄气的话,只能不停歇的砍杀。
十数名身着重甲的士兵以两盾开道,夹击呼延时于浅滩,他一面纵身跃起,足下蹬踹一边铁盾,一面借力反推持刀重击另侧。
风声过处,利刃过喉,兀良合族士兵已知持盾士兵战亡,却不管不顾自盾后持长枪突刺呼延时,对方侧腰闪避,他们依然并不气馁,两枪在腰侧夹合,身后数十人一拥而上,一路夹着同袍的尸身猛推向前。
呼延时反手握刀,马步沉身,持械拒敌,然人多势众,池底石头湿滑,他被一路倒推向后,身后长枪出鞘,弯刀虎视眈眈。
他骤然刹停,足下运功用劲,掌下力大无穷,竟压着盾推着众人后移,下一刻抬眼,凶煞之气肆意攀升,手下骤然松劲,左手轻抵盾面,整个人诡异的斜向上跃起,两方夹击的盾面重重撞击到一处,发出惊雷般的金属之音。
谁也不知道呼延时是如何脱离长枪夹击,可他确实已如鬼影自众人肩头轻点而过,脚步每回旋一次,寒冰般的刀锋便飘出丝血线来。
一时之间,宛如冰上飘花,恐怖的近乎诗意。
待他足尖落回寒潭,周身切割均匀的颅骨堆积着、漂浮着如天池之下日日冲刷的卵石,骇人到令人作呕的程度。
兀良合族显然非常忌惮他,进攻之速骤然放缓。
这真的是人吗?他们已经在此处与他日夜不停鏖战三日三夜,可眼前之人仿佛是不知疲倦、不晓饥饿、甚至不通人性的机械,就连胸腔的起伏都未局促半分。
他们真的能战胜他吗?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箭雨飞驰而来,落点俱是呼延时一人所在之处。
纵他身轻如风中飘叶,可箭雨如密织罗网,依旧不免叫他被箭矢击伤。鲜红的血柱如长长的细流,垂落至奔腾的雪水中,翻腾几下便消失无踪。
“众将士看好了!”阿息的嗓音非常年轻,说起兀良合族语不觉铿锵倒很轻柔:“呼延时是人,非神,是人便会受伤流血,没什么可怕的,杀四将者食邑五千户,杀呼延时者王三城!”
呼延时视线紧紧攫住人群簇拥之中的阿息,朗声:“卡纳!寒锋!掩护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