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响动,他抬眼望过来,往日里冷淡如霜的眸子,此刻沁着水汽,晦暗难明。
阮析猛地闭眼,脸轰的一下烧起来。
她慌慌张张转身退出去,伸手摸索着关上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背靠着门板蹲下来,抱脑袋冷静时,片刻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是主院西里间,是她的寝居浴房啊!
谢清辞平日里来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不可能在她的浴房沐浴,他怎么会用她用过的浴池!
慌神间,门被一把推开。
阮析抬头,他只随意披了件月白里衣,入了夏衣裳本就轻薄,又没擦干水汽,蚕丝料子贴在身上,胸肌的线条被隐隐勾勒出来,视线不自觉往下。
随着他走动,长腿上的衣料紧贴肌肤,轮廓分明。
阮析后知后觉地撇开视线,耳朵红得快滴血:“你、你怎么……”
“竹院浴桶坏了。”谢清辞靠在门框上,意味深长地盯着她:“借用你的。”
“那、那你也要提前同我说一声。”
谢清辞挑了挑眉,“回自己主院洗澡,有何不妥?”
阮析本就混乱的脑子,被这句话彻底弄晕了。
“你我既为夫妻,有何不可?”
他说着走近,俯身歪头瞧她,一身湿意裹着缠绵的热气铺天盖地压过来,低沉的声音擦过她的耳朵。
阮析心尖一颤,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不知所措,浑身汗毛竖起来,眼睛不住眨着。
原本就混沌的脑子更是一下就断了线。
谢清辞依然执着地盯着她,安静又执着地等着她的答案。
阮析咬着唇瓣,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嗯”。
可她下意识的颤抖还是落进他眼里。
下一秒,他忽然矮身,整个人躲进她的怀里,头重重地靠在她肩窝。
湿淋淋的发梢滴着水,瞬间洇湿她肩头,激得她整个人因着这股凉意僵在原地。
“今日一早就困在军部议事,下午又为着粮饷同他们掰扯半日,临回府,还被太后召进宫。”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瓮声瓮气的,竟听出一股委屈的味道。
燕王十三岁便随军征战,至今朝中大半武将都是他的旧部。
从只有他训别人的份,未听过有谁能训上他两句,他在委屈些什么?
阮析奇怪地偏头,侧脸蹭过他湿漉漉的发顶。
“不日皇上便要遣我去西域,一边用我,一边防我。”
他说着低低笑了声,“说我这家只成了一半,始终是个变数。”
“累了一天回来,连份提前准备好的生辰礼都没有。方才那漫天的萤火虫,也是临时想出来哄我的吧。”
他抬起头,眼睛被水汽熏得雾蒙蒙的,盯着她慌乱的眼睛。
他缓声问:“你当初,是为了什么与我做同盟?”
阮析脑子一嗡。
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肩上的手骤然收紧,她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离得太近,方才洇湿的水痕顺着肩膀凉丝丝地淌到心口,将心口那点跳动也一并放大了,混着周围挥之不去的水汽,让她无处可逃。
阮析艰难地转动脑子,压着嗓子找补:“因、因为……你忘了我说过的梦吗,我们命里该是心意相通的,我、我自是顺命而行。”
她当然没有做过这种梦。
她梦里全是他提着一把刀追着她砍,很是健康。
可千万别成真啊。她心里默默颠倒,天上的佛祖菩萨,各路神仙,她方才那话只是为了活命随口胡诌的,她还是很爱惜自己这条小命的。
他向前俯下身来,声音里压着怒气,不依不饶:“梦到什么便要做什么?你是这般没有主见的人?”
“当、当然不是!”阮析惊慌失措地向后靠,“我自然是……是从心的。”
“你将我放在心上吗?”他皱着眉问。
阮析张了张嘴,不知事情怎么朝这个方向发展了,一时不知如何回话,半天憋出一个“是”字。
他追问:“那为何连我的生辰都忘了,礼物也不曾提前备下。”
阮析都要急哭了,他今日怎么跟礼物杠上了?
看着他眼里的执拗,她心里忽然窜过一丝熟悉的惧意,那日沉在池子中的窒息感又缠了上来,仿佛下一秒他就要翻脸拔剑。
“我、我明日就去给你挑最好的!”
“为什么给旁人的都是亲手做的,我的却要买。”
“你不日便要启程,如今再做……恐怕是来不及了。”她声音带着些求饶的意味。
望着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惊慌,他胸腔里憋了半日的郁气,忽然就泄了。
他手指松了松。
“那便要那条。”
“你不是说,不要旁人碰过的……”
“我就要那条。”他执着地又重复了一遍。
“好……”阮析怔怔的看着他,点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