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萧承答得很简短。

莫奈眨了眨眼，忽然从萧承手里把那块板接过去，装模作样地端详了一番。

“哎呀。”他拖长了声音，“你看，我们家这位脾气是不怎么样，眼睛却毒得很咧～您拿这种东西糊弄我们，是不是不太合适？”

老板的脸色有点难看，但也没有发作。他盯着萧承看了片刻，终于骂骂咧咧地把箱子推回去，转身从后面的隔间里又搬出一个更小的金属盒。

两块没有登记过主网的离线导航板，一组旧型号的机械姿态调节杆，一个独立供能的应急缓冲器，还有三枚短距通讯中继。它们的年份都很老，有些甚至已经停产，可也正因如此，系统不会在意它们的去向。

“能用多久？”萧承问。

“看你们怎么用。”老板说，“不接主网，跑一趟管制区外的短程航行，够用了。”

萧承将几个部件逐一检查了一遍，才对莫奈点点头。

莫奈立刻接过谈价的活。他大概确实很擅长这个，前一刻还笑得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子，下一刻已经能把对方报出的价格从头挑到尾，把老板气得跳脚。

萧承站在旁边听了几句，起初觉得吵，后来却发现莫奈每一次退让都卡得很有分寸，最终的价格虽然不低，却没有超出合理范围。

等他们把零件重新装进防震箱时，莫奈才得意地冲萧承挑了挑眉。

“怎么样？”他问，“我这位门外汉还算有点用吧？”

萧承拎起箱子，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还行。”他说，“下次先把型号背明白。”

莫奈“啧”了一声，正准备反驳，萧承忽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推进旁边半开的维修门里去。

莫奈猝不及防，后背撞上门框，差点叫出声。萧承的手已经压到他嘴边，另一只手示意他别动。

巷子外，有人从两排集装箱房之间的小街缓缓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黑街最常见的深色工装，外套宽大，领口拉得很高，帽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脏兮兮的，除了高一些，看起来和那些刚结束一天体力活、准备找个地方喝酒的普通亚雌没什么区别。

可萧承的呼吸还是压得极低。

那种走路时始终将重心压在前脚掌上的习惯，经过巷口时视线先扫过最容易埋伏的高点，明明只是路过，却下意识避开了头顶摄像头正下方的小动作。

那是刻耳柏诺斯的人。

更准确一点说，是卡尔纳。

当初在荒星上，这个少尉站在巴图身后，阴沉沉地打量他们，在刻耳柏诺斯时，萧承也同他正面交锋过不止一次。卡尔纳或许换得掉衣服、表情和身份，却改不掉军团多年磨出来的潜意识。

他走走停停，随后状似不经意地站在一块褪色的救济指示牌下，抬手整理袖口，手指不着痕迹地在终端上划了一下，萧承立刻意识到，他在拍摄这里的情况。

卡尔纳左右晃动了几下手腕，应该是向着不同的朝向都拍了几张，然后才朝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不急不缓，像真的只是个偶然路过的修理工。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萧承才慢慢松开莫奈。

莫奈先是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脸色却没有多少不满。他顺着萧承刚才盯住的方向看了几眼，压低声音问：“谁？”

“刻耳柏诺斯的少尉。”萧承盯着空荡荡的街口，声音很沉。

莫奈脸上最后一点玩笑的神色也收了起来。

“你确定？”

“确定。”

“那片几丁质……”莫奈立刻联想到。

“不是他。”萧承摇摇头，卡尔纳的几丁质不是黑色，这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反而证明了来到这里的军雌可能比他们以为的更多，更成体系。

巷子里忽然显得格外安静。远处仍有人在叫卖，头顶偷接的电线被风吹得轻轻碰撞，震得铁皮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先别给北一川发通讯。”萧承忽然说。

莫奈抬头。

“通讯路线在摩西网络内，”萧承拎起装着零件的防震箱，目光仍旧没有离开街口，“回去再说，我们不走原路。”

莫奈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跟上，两人绕过那条最热闹的主街，沿着集装箱背后，紧贴排水沟的狭道飞快离开。

黑街仍旧喧闹，像一座永远不会醒来的城市残骸，吞没了数不清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