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第四条警报接连出现。
各州行政署、能源中心、交通调度枢纽……拥有关键权限的雄性在几乎同一时间失去行动自由。他们身边的秘书、医护、家眷和警卫像一张忽然收紧的网,在摩西进入安全运行的瞬间共同采取了精准又克制的行动。
所有被控制者都还活着,生命体征稳定,没有明确致命风险,于是第一原则不能代替权限持有人授权高风险镇压。而在交接安全运行结束后,所有需要高风险设备的强制救援,都被阿弗雷握着婴儿的手逐一拒绝。
摩西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熄灭。
不停明灭的屏幕安静地证明着厄尔庇斯的力量。
温柔,准确,井然有序。
仿佛这并不是一场政变,而是一场由亚雌们早已习惯的日常工作组成的权力交接。
“你们会习惯的。”阿弗雷笑着重新抬头环顾所有人,往日眼中的谦恭和隐忍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种更为冷静和淡漠的审视,带着掂量过所有人的了然。
从现在开始,从此刻开始。
那些曾经被藏在雄性签名下方的名字,那些在医院、港口、学校和秘书室里日复一日支撑米拉山的人,会第一次真正拥有这个世界。他们不再是某位先生的附属品,也不是谁的代理人,他们不会再被当作礼物、工具或者耗材,他们会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
实验室这边。
六名军雌没有让开。
隔着身后的第二道验证门,莫奈正独自守在货运控制台前,一只手压在锁定键上,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从工具箱里随手抽出的扳手,手心全是汗,双腿也开始发软。阿尔塔夫的移动病床已经被推到培养区入口,两台医疗辅助机器人一左一右挡在病床前方,除此之外,里面再也没有任何能够阻止军雌的力量。
有溪当然知道刻耳柏诺斯和厄尔庇斯之间的“协议”,即便他的等级没有高到可以像黎离一样了解所有的细节,但也并非一无所知。有溪知道阿弗雷陛下必然在生殖与孵化等技术方面和刻耳柏诺斯达成过协议,但那不应该涉及到阿尔塔夫,这里甚至不是什么非常关键的核心机构。
带队的军雌已经向前迈了一步,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军雌根本没有用多少力气,有溪的膝盖已经开始发抖,肩胛也被压得向下塌了一些,但他的脚依然挡在验证区域中央。
“最后一次。”那名高大的战士说,“让开。”
有溪没有动。
对方短暂地迟疑了一下,大概正在判断是否需要强行突破。在这一瞬间,有溪忽然向后挣开一步,手掌重重拍在本地生物安全开关上。刺耳的污染警报骤然响起,消毒通道两端的机械隔离门同时落下,将军团挡在外侧。
这套隔离由实验室独立供能,不接入摩西,也无法被远程权限指令解除。
门外的军雌没有继续强闯。为首的士兵隔着逐渐闭合的观察窗看了有溪几秒钟,抬手按住耳后的通讯器。
“停止转移,改为外部封锁。”
其余五名军雌立刻分散开来。两人守住货运升降梯,两人转向人员通道,最后一人则前往下层泊位,将舰艇放行闸门切换成了手动锁定。
莫奈立刻反锁货运梯,切断运输舰与外部泊位的连接,泊位外侧的状态灯依然一盏接一盏转成了红色,外面的闸门被锁死了。他跑回到阿尔塔夫的病床边,咬着他的耳朵小声交代了情况,巴图害怕阿尔塔夫变卦,但如果莫奈还要强行突破,可能会给阿尔塔夫带来更大的风险。
“无妨,再观察一下。”阿尔塔夫倒是十分冷静。他抬高病床的靠背,目光平静地看向正在走向自己的有溪,有溪大概也感到尴尬,在进入实验大厅后,便不再继续前进了。
阿尔塔夫叹了口气,他也没预料到有溪会选择留下来被一起困在这里。
“你想清楚了吗?”他问,“那可是阿弗雷的盟友。”
“我不是在帮你们。”有溪的声音依然有些发软,但还是倔强地又重复了一遍,“但是,我不能把你交给军团。”
·
阿弗雷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央,白色礼服被穹顶的光照出柔和的轮廓,怀里抱着象征最高权力的孩子。无数年来压在他身上的愤怒、羞耻和不甘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那双浅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真的成为了厄尔庇斯本身。
“亚瑟,你高兴吗?”阿弗雷弯起眼睛,声音变得更轻,“你可以真正地休息了,去过您曾经希望我过的那种生活。”
亚瑟脸上的肌肉轻微抽动了一下。
“像你的宠物那样吗?”他问阿弗雷。
“有何不可呢?”阿弗雷明媚地笑起来,“花园不是一直教育我们说,这是一种‘荣耀’吗?”
阿弗雷使了个眼色,于是巴图挥挥手,士兵们都行动起来,用束缚带将那些参会的亲王、公爵和不属于厄尔庇斯的家眷们像圈牲口一样集中到了一起。
从始至终,巴图并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站在高台下方,像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注意力全部落在不断刷新的状态屏上。
诸州控制完成。
曼哈顿中央港控制完成。
皇庭外圈警卫权限冻结。
军团临时泊位保持离线,未被摩西锁定。
最后一条警报转为灰色后,外侧通讯中发来极短的确认:全部节点已控制。
巴图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