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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信封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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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算他有良心。”

翩然把门打开。

让她进来。

御案旁那只竹蚂蚱被平玉一并带来,放到信边。

“他最后一夜在西楼。”平玉忽然道。

“我知道。”

“你不知道全部。”

翩然抬头。

平玉没有用帝王身份藏起这件事。

“那一夜,我们真正成为了爱人。”

“我有时会想,最后三日里,他本可以多陪你半夜。”

“是不是我从你那里拿走了。”

翩然看着她。

许久后问:

“你们都愿意吗?”

“愿意。”

“那便不是拿。”

“哥哥不是我的时辰。”

“也不是我分给谁的人。”

她伸手覆住平玉的手。

“那一夜属于你们自己。”

“我难过他没有来吃早饭,与你们相爱,不是一笔账。”

平玉闭上眼。

一滴泪终于从眼角落下。

“我没有后悔。”

“那就别后悔。”

“也别为了证明爱过他,往后什么都不要。”

“信里也这样写。”

“你们兄妹倒会一起管人。”

翩然哑着声音道:

“他死了。”

“我可以不听。”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又一同红了眼。

她们没有相互劝忘。

也没有说李子思一定希望谁幸福。

死者不能再替活人安排。

她们只承认那段感情确实存在。

确实没有圆满。

也确实不会因此吞掉往后全部人生。

平玉离开时,天已经黑了。

何意之仍坐在廊下。

肩头霜化成一点湿痕。

翩然站在门内看他。

“有早饭吗?”

“有。”

何意之把小炉上的粥端起来。

“已经热过三次。”

“第四次还能吃?”

“你吃一口。”

“不好便重做。”

翩然没有接粥。

只向旁边让开一步。

“进来。”

何意之停了一瞬。

“确定?”

“确定。”

他进门以后,仍只把粥放到桌上。

没有看信。

也没有问平玉说了什么。

翩然低声道:

“今晚别劝我。”

“好。”

“也别说哥哥救了很多人,所以——”

“不说。”

“别走。”

何意之看着她。

“好。”

这一次的好,不是承诺永远。

只是今夜留下。

翩然脱下外袍,躺到内间窄榻上。

何意之没有自作主张靠近。

她背对着他躺了一会儿,伸手往后摸。

摸到他的手腕。

将那只手拉到自己腰间。

何意之这才靠过去。

隔着里衣抱住她。

没有亲吻。

也没有把悲伤变成另一种急切。

翩然的后背贴着他胸口。

听见一下一下真实心跳。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她问。

“为何?”

“门关三日。”

“公文仍批了。”

“饭也吃了。”

何意之道:

“何况即使什么都没做,也不叫没用。”

翩然闭上眼。

哥哥在信里说:

难过时可以停几日。

这是她第一次真的停下。

没有因此失去官印。

没有因此让天下塌下来。

也没有人站在门外催她赶紧成为一个更坚强的大司农。

夜里,她在梦中叫了一声哥哥。

何意之没有应。

他不是李子思。

也绝不冒充那个位置。

只将手臂收紧一点。

让她知道,醒来时还有一个属于现在的人在。

第四日卯时,门开了。

翩然换好官服。

头发束得整齐,眼下仍有淡青。

她走下石阶时,看见一名年轻书吏跪在院角,请求告假回乡葬母。

旧规只许一日。

超过便扣俸。

主事怕新署事务繁多,正准备驳回。

翩然停下脚步。

“准七日。”

“急件交替补。”

“不扣俸。”

主事低声道:

“新署初立,若人人借丧告假——”

“验报丧文书。”

翩然道:

“不要验一个人哭得够不够像。”

“皇帝驾崩,朝廷可以停朝二十七日。”

“普通人的母亲死了,不该只值一天。”

这句话后来写进大司农署例。

近亲丧假有固定日数。

急务由机构接替。

不得把一项公事能否继续,全部压在某个人不许悲伤上。

翩然没有用自己的痛,证明别人也应该强撑。

她接过三政草案。

一边走,一边翻开第一页。

“均输第二条要改。”

“地方不得以转运之名强征民车。”

“平准仓开仓价,也不能只由州府报。”

何意之跟在她身后。

“想明白了?”

翩然没有停步。

“有些事想不明白。”

“也还是要做。”

晨光落在大司农府新换的木牌上。

她没有放下哥哥。

只是带着那封信,重新走进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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